“不可能！陽陽才八歲，性格溫順膽小，連殺雞都不敢看，怎麼會殺人？你們是不是弄錯人了？”
屋內的吳勝陽聽見窗外熟悉的母親聲音，猛地抬起頭，看見玻璃外崩潰落淚的母親，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雙手不停拍打冰冷的桌面，想要靠近母親。
“媽！對不起……媽！”
母子二人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遙遙相望，哭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整條安靜的走廊。
趙騰瑞站在父母身後，安靜看著這一幕，心口又泛起熟悉的悶痛感，他下意識調動腹式呼吸，小腹微弱起伏，緩解胸口的壓抑。他清楚王騰生這些年承受的折磨，丈夫離世、鉅額欠債、日日被債主騷擾，如今唯一的孩子又犯下滔天大罪，這個女人最後的依靠徹底崩塌了。
趙榮鵬低聲開口，對著情緒失控的王騰生道出全部前因：“你丈夫吳勝勇生前欠下鉅額債務，討債人常年上門騷擾你們母子，這件事你的兒子全都看在眼裡，他因為無力保護你，才生出極端的念頭，殺害了所有上門逼債的債主。”
王騰生渾身劇烈顫抖，順著玻璃緩緩滑坐在地面，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
“我知道那些人天天上門逼我們，我每天都活在恐懼裡，我只敢躲著他們，從來沒想過讓孩子扛下這些……是我沒用，是我沒有能力護住他，才讓他走上這條路……”
她一遍遍地自責，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滿心都是無盡的悔恨。
宋曉鵬蹲下身，輕輕安撫她的情緒：“事情己經發生，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我們安排你和吳勝陽單獨見面，好好說說話，之後還需要你配合我們完成筆錄，後續關於案件的處置，也需要和你溝通。”
王騰生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撐著牆壁慢慢站起身，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玻璃窗裡的兒子，眼底滿是痛苦與心疼。
李德章扶著她，緩步走向審訊室大門，路過趙騰瑞身邊時，王騰生瞥見這個和自己兒子同齡、眼眶通紅的孩子，隱約猜到是揭穿一切的人，眼神里摻雜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難過，卻沒有半分怨恨。
趙騰瑞輕輕垂下眼簾，心底五味雜陳。
昔日兩個一同玩耍的孩童，如今一個身陷囹圄，一個親眼見證好友與母親雙雙崩潰，這場由債務催生的悲劇，沒有任何人能夠全身而退。
厚重的審訊室鐵門緩緩推開，王騰生踉蹌著走了進去，母子相見的哭聲，再一次清晰地傳到門外幾人的耳中。
審訊室鐵門關上的瞬間，王騰生踉蹌著撲到審訊桌前，隔著冰涼的金屬桌，伸手想去觸碰吳勝陽，卻被桌沿隔開。
吳勝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瘦小的身子往前傾，眼淚混著鼻涕糊滿臉，嘶啞地哭喊：“媽，我錯了，我不該衝動……我只是想把那些逼我們的人全都除掉，我想讓你不用再擔驚受怕。”
王騰生伸出顫抖的手，隔著桌面輕輕撫上兒子的臉頰，指尖觸到他冰涼的皮膚，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扎穿，哭聲壓抑又絕望。
“傻孩子，你怎麼能做這種傻事啊！就算他們天天上門催債，大不了我們搬家，大不了打幾份工慢慢還錢，十七條人命，你怎麼敢下得去手？”
“我試過搬家，那些債主查到我們新住處，照樣堵門。”吳勝陽肩膀劇烈抖動，“我看見你被他們嚇得整夜睡不著，好幾次暈在家裡，我看著你難受，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恨他們。”
“是媽媽沒用，是媽媽沒本事保護你。”王騰生彎腰，肩膀一抽一抽，“你爸爸走得匆忙，留下一堆爛攤子，我每天只想著躲債，從來沒問過你心裡有多害怕，讓你小小年紀扛下這麼多壓力，都是我的錯。”
站在門外的趙騰瑞透過單面玻璃，靜靜看著裡面相擁痛哭的母子，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他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刻意催動腹式呼吸，微弱的小腹慢慢起伏，壓制胸口一陣陣翻湧的悶堵。
趙榮鵬察覺到兒子臉色發白，立刻抬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低聲勸導：“實在難受我們就去走廊盡頭的長椅坐著，不用硬撐著看。”
趙騰瑞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黏在審訊室裡，小聲喃喃：“我想聽完，我想知道他心裡到底藏了多少委屈。”
李德章站在另一側，眼底滿是唏噓，低聲和宋曉鵬交談：“母子二人都活得太苦，可再難，也不該選擇殺人這條路，現在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宋曉鵬沉沉嘆氣：“法律不會因為年紀小、境遇悽慘就免除罪責，後續會聯絡未成年人犯罪處置的專門機構，還要對接心理醫生長期疏導吳勝陽。只是可憐他母親，往後只剩她一個人，還要揹負旁人的指指點點。”
審訊室內，母子二人的哭訴還在持續。
王騰生一點點擦去吳勝陽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昨天警察上門帶走你之後，我在家看著你從小到大的玩具、課本，坐了一整夜，我還在想等你放學回來給你煮麵條，沒想到你做了這麼可怕的事。你和騰瑞還是最好的朋友，你瞞著他做下這麼多案子，你心裡不難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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