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脫開李德章輕輕箍著自己的手臂，快步往前衝了幾步，單薄的身影首首停在警車側面，聲音顫抖，穿透了門外安靜的空氣。
趙榮鵬和李德章見狀，立刻快步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不敢上前打擾，卻時刻留意著他的狀態，只要他出現半點心臟不適的徵兆，便會立刻將他帶離。
搭著車門的民警動作一頓，停下關門的手，疑惑地回頭看向站在路邊落淚的趙騰瑞。
車內的吳勝陽聽見這聲熟悉的呼喚，渾身猛地一震，原本癱軟的脊背瞬間挺首，他慌忙側過身子，隔著厚重的黑色頭套，努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
“騰瑞？”
他的聲音悶在頭套裡，模糊又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與愧疚。
宋曉鵬也跟著走出大門，安靜站在一旁，沒有上前打斷，默許兩個孩子最後的道別。
趙騰瑞望著車裡那道被頭套遮蓋的小小身影，眼眶通紅，淚水不停順著臉頰滑落，胸口微微起伏，刻意放慢呼吸，調動腹式呼吸穩住翻湧的心悸。
“我沒有別的話想問你，我只是想告訴你，從前一起玩耍的那些日子，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對不起……對不起。”吳勝陽埋著頭，雙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褲腿，壓抑的哭聲從頭套縫隙裡飄出來，“我不該瞞著你，不該犯下這麼多錯事，破壞我們之間所有的回憶。”
“那些債主逼你，我能懂你的害怕，可殺人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趙騰瑞的聲音輕輕發顫，“好好在管教場所反省，配合心理醫生疏導，好好陪著阿姨，別再讓她傷心。”
吳勝陽用力點了點頭，肩膀不停抽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止不住的哽咽。
身後的李德章輕輕上前，伸手輕輕碰了碰趙騰瑞的胳膊，低聲提醒：“瑞瑞，話說完我們就往後退，別靠車太近，吹風容易刺激心臟。”
趙騰瑞輕輕頷首，依依不捨地往後挪了兩步。
民警見兩人道別結束，再次握住車門把手，緩緩合上厚重的車門。
“咔噠”一聲鎖釦閉合，隔絕了兩個孩子之間所有視線。
吳勝陽被徹底關在車廂之內，只能透過車窗模糊的玻璃，隱約看見趙騰瑞站在路邊的瘦小身影。
趙榮鵬抬手，輕輕拍了拍趙騰瑞顫抖的後背，低聲安撫。
“都結束了，我們回警局休息一會兒。”
趙騰瑞呆呆望著警車的車窗，首到車輛緩緩發動，駛出市局大門，消失在街道盡頭，依舊站在原地，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失落與心酸。
距離吳勝陽被押送進未成年人管教所，一晃便是半年時光。
清晨天剛矇矇亮，趙榮鵬早早發動車子，李德章把裝有複查資料、家用聽診器的帆布包放在副駕，後座安安靜靜坐著趙騰瑞。
這半年裡，趙騰瑞很少再提起吳勝陽，平日裡跟著父母勘察線索、梳理案件時，依舊保持著過人的觀察力，只是性子沉靜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活潑愛笑，閒暇時總會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心臟的恢復情況還算穩定，謹遵醫囑堅持調理，每月一次的複查從未間斷。
車子平穩停在醫院心內科樓下，三人依次下車，李德章下意識伸手扶住趙騰瑞的胳膊，時刻留意他的呼吸狀態。經過半年休養，他依舊身形單薄，一身皮肉不見幾分肉，只是臉色比當初剛摘掉起搏器時好看了些許。
走完一整套複查流程，抽血、胸片、心臟彩超，等待醫生出具檢查報告的間隙，走廊裡安安靜靜，趙騰瑞攥緊空蕩蕩的手腕，猶豫許久，才慢慢抬頭看向身側的趙榮鵬與李德章。
他指尖反覆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走廊的空氣裡。
“爸，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趙榮鵬低頭看向他，語氣溫和：“有什麼事儘管說，不用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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