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將吳勝陽帶進密閉的審訊室，金屬椅子冰涼，燈光首首打在男孩單薄的身上。宋曉鵬坐在審訊桌對面，翻開厚厚的筆錄本，開始正式問話。
“吳勝陽，老宅十七起密室命案，現場遺留的鞋印、麻繩纖維全部和你匹配，案發時間段只有你獨自出入老宅後門，證據擺在眼前，你老實交代，為什麼要作案，作案全過程一五一十說清楚。”
吳勝陽垂著腦袋，十指死死摳著褲子布料，嘴唇抿得緊緊的，無論宋曉鵬說什麼，始終一言不發。
宋曉鵬耐著性子放緩語氣，換了溫和的口吻再次詢問：“我知道你年紀小，心裡害怕，只要主動坦白，我們會酌情考量，沒人會為難你。”
可不管他如何勸導、擺證據、梳理時間線，吳勝陽自始至終保持沉默，偶爾只是輕輕搖頭，半個字都不肯吐露。
連續半個多小時過去，審訊沒有半點進展。宋曉鵬放下手裡的鋼筆，重重揉了揉眉心，滿心無奈。他見過無數拒不配合的成年罪犯，卻從沒遇上心思藏得這麼深的孩童，軟硬手段全都失去作用。
他起身走出審訊室，門外走廊裡，趙榮鵬、李德章正陪著還在低聲抽泣的趙騰瑞。孩子情緒稍稍平復，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安靜靠在牆壁上，一言不發。
宋曉鵬走到三人面前，臉上滿是為難。
“審訊室裡吳勝陽閉口不談，不管我怎麼拿出物證、耐心開導，他一句話都不肯說，完全撬不開嘴。”
趙榮鵬眉頭緊鎖：“會不會是年紀太小，害怕被懲罰，所以不敢開口？”
“我特意放軟了語氣，沒有恐嚇他，可他依舊全程沉默。”宋曉鵬轉頭看向一旁眼眶通紅的趙騰瑞，內心反覆掙扎，才緩緩開口，“眼下唯一能試試的辦法，就是讓騰瑞進去問話。”
李德章當即繃緊神經，立刻出聲反對：“不行，他今天才得知兇手是自己多年的同學，情緒剛剛穩定一點，再讓他和吳勝陽單獨對峙問話，刺激到心臟怎麼辦？今天才剛摘掉心率手環，不能冒險。”
“我清楚這對騰瑞來說太過殘忍，他根本接受不了好友行兇的現實，我也不願意讓他再受打擊。”宋曉鵬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力，“但現在所有警員輪番問話都毫無效果，吳勝陽唯獨和騰瑞熟悉，只有騰瑞開口，或許才能讓他放下防備，說出真相。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突破口。”
趙榮鵬低頭看向身側沉默的趙騰瑞，伸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輕聲詢問：“瑞瑞，宋局長的話你聽見了，你願意進去和吳勝陽聊聊嗎？要是心裡難受，我們現在就拒絕，絕不勉強你。”
趙騰瑞攥緊自己空蕩蕩的手腕，腦海裡反覆交織著幼時結伴玩耍的畫面和老宅血腥的案發現場，心口一陣陣發悶。他的確不願意再面對吳勝陽，可一想到十七名死者沉冤未雪，無數線索卡在吳勝陽這裡斷了層，他咬了咬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我……我可以進去問問他。”
話音落下，淚水又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轉。
李德章心疼地抱住他，再三叮囑：“撐不住就立刻和我們說，不要硬逼自己，記得多用腹式呼吸，別隻用胸口喘氣。我們就在審訊室門外守著，隨時能進去帶你出來。”
宋曉鵬見他答應，稍稍鬆了口氣，推開審訊室大門，先一步走進去和吳勝陽說明情況。
沒過片刻，趙騰瑞在父母擔憂的目光注視下，獨自邁步走進審訊室。厚重的鐵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所有光亮，只剩下刺眼的白熾燈，照在兩個從小一同長大的孩子身上。
吳勝陽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看見走進來的人是趙騰瑞，原本麻木沉寂的眼神，瞬間掀起巨大的波瀾。
宋曉鵬回頭看向坐在角落、手裡握著記錄筆的年輕警員，抬了抬手，輕聲吩咐。
“小張，你先出去，在走廊等候，審訊室裡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小張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審訊桌對面垂著頭的吳勝陽，又瞧了瞧身形單薄、眼眶通紅的趙騰瑞，心裡難免擔心兩個孩子獨處會出事，卻不敢違抗宋曉鵬的指令，只能合上筆錄本，輕手輕腳起身，拉開審訊室側邊的小門走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門被輕輕合上，咔嗒一聲落鎖，狹小的房間徹底隔絕了外面所有動靜。
原本室內還有警員翻動紙張、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頭頂白熾燈滋滋的微弱電流聲，安靜得壓抑。
宋曉鵬走到門邊，停下腳步，最後看向屋內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沉聲叮囑。
“你們好好聊聊，我就在門外守著，但凡有任何情況，立刻拍門，我馬上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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