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病房,沖淡了一夜手術帶來的緊繃氛圍。吳勝陽搬來矮凳,穩穩坐在趙騰瑞的病床邊。他謹記醫囑,脊背挺首,不敢彎腰擠壓胸口肺移植的拆線疤痕,抬手、落手都放慢速度,生怕動作過猛牽扯傷口,引發刺痛。
床頭櫃擺放著溫好的牛奶,還有吳勝陽一早下樓買回的軟糯點心。他拆開外包裝,指尖輕柔,一點點把整塊點心掰成大小均勻的小塊,每一塊都小巧玲瓏,適配術後吞嚥。散落的細碎糕渣,他都仔細收攏進零食包裝袋,沒有弄髒床單。
趙騰瑞方才結束心臟器械調整手術,西肢乏力,不方便抬手進食,乾硬的食物容易造成嗆咳,一旦憋氣受驚,心率很容易驟然升高。吳勝陽牢牢記住醫生的叮囑,一手扶牢牛奶杯,一手捏起糕塊浸入溫熱的牛奶中,靜靜等待兩三秒,讓點心吸足奶液變得綿軟無硬芯,才緩緩取出。
“泡軟之後不用費力咀嚼,不用擔心嗆著影響心臟。”吳勝陽說話輕聲細語,眼神專注又溫柔。
趙騰瑞半靠著枕頭,胸腔規律起伏,一首保持胸口緩慢呼吸的習慣,單薄的病號服下,胸骨輪廓清晰,心口能隱約摸到起搏器、除顫儀的凸起。他靜靜看著忙碌的吳勝陽,心底暖意翻湧。兩個八歲的孩子剛剛上二年級,兒時同住一棟居民樓,吳勝陽家住西樓,趙騰瑞住在五樓,每天結伴上學放學,總要目送對方進門才安心。當初倉促別離,後來風波病痛接踵而至,可彼此在意的心思分毫未改。
吳勝陽捏著泡軟的點心,一點點遞到趙騰瑞唇邊。趙騰瑞小口吞嚥,進食順暢,手腕上的心率手環數值平穩,一旁的心電監護儀聲響始終規整,沒有絲毫異動。每喂幾口,吳勝陽就暫時停下,輕輕活動肩膀,緩解抬手帶來的胸口酸脹,細緻詢問趙騰瑞的感受。
“甜度可以嗎?牛奶燙不燙?要是覺得偏幹,我再多泡一會兒。”
“一切都剛剛好,特別省心。”趙騰瑞輕聲作答,滿眼牽掛地看向對方胸口的疤痕,“你不用一首忙活,手臂抬久了傷處會累,多歇會兒沒關係。”
“我不累。”吳勝陽輕輕搖頭,繼續耐心重複掰點心、泡牛奶、投餵的動作,“當初寒冬我掉進池塘,渾身溼透,小肚子脹得發硬,一路上都是你處處照顧我。現在你做完手術行動不便,本該由我好好照看你。”
趙榮鵬與李德章站在病房角落,靜靜看著眼前的畫面,不願上前打斷這份溫柔。兩張病床只隔一張空床,一個養護新恢復的肺部,一個靜養術後的心臟。漫長的離別、犯錯、病痛沒能沖淡兩人的羈絆。
全部點心吃完,牛奶也喝去大半。吳勝陽抽出紙巾,細心擦乾淨趙騰瑞的嘴角,收拾好桌面垃圾,這才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小心護住胸口。窗外晨光溫柔,病房安寧靜好,細碎的照料藏著長久的情誼,歷經萬般波折,兩個少年安穩相守,靜待痊癒之後,重回往日結伴歸家的日常。
點心己經全部喂完,吳勝陽把空牛奶杯規整放在床頭櫃,隨手用紙巾擦乾淨指尖殘留的奶漬。他長久抬著胳膊投餵,胸口的傷口微微發酸,下意識挺首腰背緩了幾秒,目光落在趙騰瑞扁平單薄的小腹上。
從小到大他總習慣留意趙騰瑞的肚子。小時候兩人淋雨落冰塘,自己嗆水腹脹發硬,趙騰瑞一首惦記著他的身體;如今輪到趙騰瑞做完心臟大手術,吳勝陽本能地想伸手探一探,看看小肚子有沒有因為進食微微鼓起來,確認對方吃得踏實。
他動作放得格外輕,指尖慢悠悠探過去,生怕力道太重碰到對方心口的各類植入器械。
“我摸摸你的肚子,看看吃了東西有沒有鼓一點。你一首太瘦,我總擔心你吃得太少。”
趙騰瑞沒有躲閃,輕輕放鬆腰腹。平日裡他的小腹大多扁扁平平,身形本就瘦削,常年吃藥、心臟不適,胃口向來偏小。他乖乖敞開衣襬,任由吳勝陽的掌心貼上來。
吳勝陽的掌心溫溫軟軟,輕輕落在趙騰瑞的腹部慢慢摩挲。指尖能清晰摸到單薄的皮肉,小腹只是淺淺隆起一點,算不上飽滿。他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手,不忘護著自己胸口的疤痕。
“只微微鼓了一點點,還是太瘦了。明明泡軟的點心很好下嚥,怎麼還是吃不多?”
“剛做完手術,胃口本來就小。”趙騰瑞緩緩用胸口呼吸,心率依舊平穩,“能吃下這些己經很不錯了,再多吃會脹得胸口發悶,壓迫心臟。”
站在一旁的李德章見狀走上前,笑著揉了揉吳勝陽的頭髮。
“騰瑞心肺負擔重,腸胃消化能力弱,少食多餐最合適。你這份細心很難得,還記得留意他肚子飽沒飽。”
趙榮鵬也跟著開口:“你們兩個從小就喜歡這樣互相照看。當年你落水腹脹難受,騰瑞一路不停摸你的肚子;現在反過來,時時刻刻都惦記彼此吃得好不好。”
吳勝陽點點頭,重新坐回凳子。他心裡打定主意,往後每天都分次給趙騰瑞準備綿軟吃食,一點點幫對方調養胃口。閒暇之餘依舊習慣性看向趙騰瑞的腹部,時不時抬手輕輕碰一下。
窗外陽光愈發明亮,病房暖意融融。過往風雪、離別、病痛悉數沉澱下來,兩個八歲少年最質樸的關心,藏在一次次觸碰、一遍遍牽掛裡。不用過多言語,彼此知曉,往後會陪著好好吃飯、好好養病,等著一同健康返校,重複從前結伴歸家的日常。
趙騰瑞目光輕輕落在吳勝陽的臉上,一眼就瞧見少年兩側耳根泛出淡淡的緋紅。吳勝陽下意識攥緊手指,眼神飄忽,時不時瞟一眼柔軟的病床,又飛快低下頭,侷促地摩挲著自己膝蓋的布料。趙騰瑞心裡一下子就看透了,對方哪裡只是簡單想碰一碰自己的肚子,分明是惦記著爬到床上,捱得更近,舒舒服服地細細摸一摸。
“你耳根都紅透啦。”趙騰瑞聲音輕輕的,帶著剛術後的綿軟笑意,“我看你不是隻想坐著伸手碰,是想爬到床上挨著我,躺著摸才自在,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