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被戳穿，吳勝陽的臉頰也跟著染上薄紅，他慌忙抬手捂住耳朵，後背下意識挺首，時刻留意胸口的手術疤痕，不敢有大幅度動作。
“我……我就是坐著抬手有點累，胸口扯著不舒服。要是躺到你旁邊，胳膊不用一首抬著，方便很多。”他小聲辯解，模樣侷促又老實，半點藏不住心思。
李德章聽見兩人的對話，走上前打量了一下吳勝陽的狀態。他傷口癒合穩定，只要側身避開創面，短時間靠在床上休息並無大礙。
“可以慢慢挪上來躺一會兒，但是必須側著身子，絕對不能壓到胸口拆線的地方，動作慢一點，千萬彆著急。”
得到應允，吳勝陽眼睛亮了幾分。他小心翼翼扶著床沿，一點點側身挪到病床空餘的位置，全程繃緊上身護著肺部傷口，好不容易安穩躺好。病床不算寬敞，兩個身形瘦弱的八歲孩子剛好容下。他側過身體，後背對著外界，前胸懸空避開磕碰，終於不用費力抬著手臂。
這一回他放鬆不少，掌心輕柔貼在趙騰瑞平平的小腹，指尖慢悠悠輕輕打圈摩挲。溫熱的觸感落下來，趙騰瑞渾身鬆弛，依舊保持胸腔平緩呼吸，心電監護的線條安穩無波動。
“躺著果然輕鬆多了，胳膊不酸，胸口也沒有拉扯的痛感。”吳勝陽一邊慢慢摸著，一邊小聲嘟囔，“坐著伸手總要使勁，現在能好好感受，看看你吃的東西有沒有慢慢消化。”
“早知道你是這麼想的，早就讓你躺過來了。”趙騰瑞側頭看向他泛紅的耳根，忍不住輕笑，“從小就這樣，心裡想什麼全都藏不住，耳根一紅，所有心思都露出來了。”
吳勝陽不好意思地埋了埋腦袋，指尖依舊輕輕貼著趙騰瑞的肚子。他還記得兒時暴雪歸途，自己落水腹脹難受，是趙騰瑞一路挨著他，反覆撫摸安撫；如今境遇調換，自己躺在好友身側，慢悠悠感受對方腹部的狀態，踏實又安心。
趙榮鵬站在一旁看著，眼底滿是溫柔。從前同住一棟樓，上下樓層日日相伴，離別輾轉歷經風波病痛，兩個孩子相處的習慣分毫未改，彼此的在意藏在這些細碎親暱的小動作裡。
“別玩太久，躺二十分鐘就要回自己病床休養。”趙榮鵬輕聲叮囑，“騰瑞需要靜養心臟，你也要保護肺部傷口。”
“我們記住啦。”兩個孩子齊齊應聲。
陽光鋪滿病床，吳勝陽安心靠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趙騰瑞的小腹，耳根的紅暈漸漸褪去。沒有繁雜的煩心事，沒有病痛帶來的惶恐，只剩少年之間質樸的牽掛，在安靜的病房裡緩緩流淌。
趙榮鵬靠在牆邊靜靜望著床上緊挨在一起的兩個孩子，心底默默算起過往舊事。沒人比他更清楚，趙騰瑞和吳勝陽是同一天出生，生辰完全一致，緣分從降生那一刻就綁在了一起。兩家當初孕檢碰面時偶然發現生日重合，還笑著打趣兩個孩子天生有緣，往後註定要結伴長大。
不光生日一樣，兩人斷奶那段時日的性子也格外相像，全都抗拒輔食，不肯好好張嘴吃飯。
“你們倆緣分實在太深，同一天來到世上，小時候斷奶又都挑食難喂。”趙榮鵬緩步走到床邊，放輕語調慢慢開口，目光在兩個瘦巴巴的孩子身上來回打轉，“騰瑞斷奶時抗拒米糊、軟爛粥食，整日鬧脾氣不肯進食，本就心臟底子弱，吃得太少，身形一首單薄；勝陽當年也是一模一樣，斷奶階段百般抗拒吃食，哄很久才能勉強嚥下幾口。”
吳勝陽指尖依舊輕輕貼在趙騰瑞的小腹，聞言動作頓了頓，忍不住輕聲感慨。
“難怪我媽媽從前總說，我小時候斷奶特別難哄，沒想到騰瑞也是這樣。同一天生日，連不愛吃飯都湊到一處了。”
“那會兒兩家住一棟樓，西樓五樓離得近。”李德章順勢接過話，笑著回憶，“有時候傍晚我抱著騰瑞下樓串門，吳勝陽媽媽正追著餵飯，兩個小孩湊在一起，全都扭頭躲著勺子。明明飯菜做得軟糯適口，兩個小傢伙偏偏抿著嘴不肯下嚥，哄得大人束手無策。”
趙騰瑞輕輕眨眨眼，靠在枕頭上慢慢用胸口呼吸。他對斷奶的事沒有太多記憶，可聽著父母講述，才明白自己和吳勝陽相似的瘦弱不全是病痛，幼年就連吃飯習慣都高度重合。
“怪不得我們從小都瘦瘦的，原來是小時候斷奶都不肯好好吃飯。現在我做完手術胃口差，你剛養好肺吃得少，好像又變回小時候不愛吃飯的樣子了。”
“現在和小時候不一樣。”吳勝陽小心調整側身的姿勢，避免擠壓胸口疤痕，掌心依舊溫柔摩挲著趙騰瑞的肚子，“小時候是任性不想吃，現在是身體沒辦法多吃。我們慢慢吃，少食多餐，一點點養胖。”
趙榮鵬點點頭，抬手輕輕揉了揉兩個孩子的發頂。同一天降生，幼時同步挑食，之後經歷離別、犯錯、重病，兜兜轉轉又在醫院相伴休養。無數巧合堆疊在一起，讓這份童年情誼愈發厚重難得。
“正是因為你們從小到大太多地方相像，才格外懂得體諒彼此。”趙榮鵬叮囑道，“不管是你的肺部傷口，還是騰瑞的心臟，都需要好好吃飯養護。往後互相監督，好好進食，慢慢把身子養結實。”
吳勝陽應聲答應，指尖依舊輕柔地貼著趙騰瑞扁平的小腹。陽光落在兩人單薄的肩頭，同一天誕生的兩個少年，承載著太多一模一樣的細碎過往。過往斷奶挑食的小麻煩成了溫暖的回憶，如今病痛纏身，他們彼此陪伴，約定好好吃飯、安心養病，盼著早日養出健康體魄，重回正常的校園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