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除顫儀完成復位己有許久，心電監護儀持續發出平穩規律的滴滴聲響，懸在眾人心裡的不安稍稍散去。
趙騰瑞與吳勝陽穿著嶄新寬鬆的上衣，衣襟敞開，並未扣上紐扣，兩道向外明顯凸出的胸骨裸露在外，皮下骨骼線條清晰可見。
吳勝陽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視線不由自主落在趙騰瑞的心口，下意識抬起右手，還想像之前那樣伸手去觸控，感受皮下各樣器械的輪廓。可指尖剛剛抬起，那段不小心致使儀器移位、趙騰瑞驟然難受的畫面立刻浮現在腦海。他頓住動作，手懸在半空中，遲遲不敢落下。
趙騰瑞將他的舉動盡收眼底。出於長久以來的習慣，他本能抬起胳膊，想要伸手觸碰吳勝陽的胸口。可手臂抬到一半，心口殘存的酸脹感隱隱泛起，他遲疑片刻，緩緩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安靜擱在自己扁平的小腹之上。
“你還想著摸我的胸口。”趙騰瑞放緩氣息，依靠胸口緩慢呼吸，語氣平靜溫和，沒有一絲責怪。
吳勝陽耳根微微發紅，慢慢放下抬起的手，手指不安地相互絞著。
“我就是想確認你的心跳穩不穩定，可一想到剛才闖出來的禍，我不敢隨便碰了，生怕再傷到你。”
“我理解。”趙騰瑞輕輕點頭，“剛剛我也想伸手摸摸你的胸骨，手伸出去，又硬生生收回來了。我們習慣了彼此親近，只是我的胸口裝著人工心臟、支架、起搏器和除顫儀，經不起用力按壓。”
站在一旁的趙榮鵬緩緩開口：“你們倆從小到大總是相互觸碰，一時難以改掉習慣很正常。親近沒有問題，但一定要守住限度。只能輕輕貼著感受，絕對不能用力揉搓、按壓。”
李德章端來溫水遞到兩人手中，輕聲附和：“勝陽胸口還有術後疤痕，騰瑞胸腔植入儀器繁多，兩個人的身體都經不起魯莽對待。若是想感知彼此，將耳朵貼上去聽心跳，是最穩妥的方式。”
吳勝陽思索片刻，小心翼翼伸出一根食指，只用指腹極輕地貼近趙騰瑞胸骨凸起處，僅僅淺淺貼住皮膚，沒有施加半點力道。
“這樣應該可以，我一點勁都不用。”
溫熱輕柔的觸感落在胸口，趙騰瑞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心電監護的波形依舊平穩。他揚起淺淺的笑意，同樣伸出指尖，輕柔地落在吳勝陽的前胸，慢慢感受對方胸骨的輪廓，順帶輕輕碰了碰他圓圓的小肚子。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病房，落在兩人敞開的新衣上。兩個有著相同胸圍、腰圍，胸骨一同向外凸出的少年，經歷一場驚險的意外之後，慢慢懂得何為分寸。
從前隨性肆意的親近，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守護。指尖淺淺相觸，沒有莽撞的試探，只有藏在心底、不願讓對方承受病痛折磨的牽掛。
趙騰瑞安靜地平躺在病床上，寬鬆新衣依舊敞著，凸起的胸骨靜靜顯露在外。心電監護儀節律平穩，他望著身旁的吳勝陽，思緒慢慢飄遠。
他清楚記得，起初吳勝陽安置在兒科搶救室的病床。那時候兩人隔著長長的走廊，想見一面都十分困難。吳勝陽心裡一首惦記著他，多方打聽之後，知曉自己只是住在兒科普通病房，不用持續監護搶救，便主動去找了兩人共同的主治醫生王主任。
吳勝陽再三懇求，希望能夠轉到同一間病房相伴休養。王主任仔細評估了兩人的恢復狀況，確認吳勝陽病情穩定，不需要搶救室持續監護，才批准轉床手續，把他安排到這間病房，和趙騰瑞比鄰而居。
“瑞瑞，在想什麼呢？”李德章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撫了撫趙騰瑞的額頭，柔聲開口。
趙騰瑞回過神，目光落在一旁坐著的吳勝陽，輕聲說道：“我在想，最開始勝陽是待在兒科搶救室的，是他主動去找王主任申請，才轉到這間病房來，才能天天陪著我。”
吳勝陽聽見這話，耳尖微微泛紅，靦腆地低下腦袋。
“搶救室裡冷冷清清的，我一個人住著心裡不安。一想到你就在普通病房，我就想過來，至少我們能互相看見。我去找王主任的時候，還一首擔心醫生不會同意。”
趙榮鵬靠在牆邊，緩緩開口：“那天王主任特意過來和我們商量轉床的事情，還詳細說明了風險。確認勝陽術後情況穩定，才安排調動。瑞瑞，你該知道，勝陽是放心不下你。”
“我那時候總害怕，見不到你。”吳勝陽挪了挪凳子，靠近病床一些，依舊謹記方才的教訓，不敢貿然伸手觸碰，“小時候我不告而別搬走，讓你難過了很久。現在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想再和你分開，能住在一間病房，我心裡踏實很多。”
趙騰瑞胸腔緩緩起伏，心底泛起暖意。
“難怪那段時間一首看不到你，原來你在搶救室。還好你鼓起勇氣去找王主任，不然我們還不能天天待在一起。”
李德章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兩個孩子緣分太深。同一天出生，身形尺碼樣樣相近，經歷那麼多波折，如今住院也要守在一處。只是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再做出用力觸碰胸口那樣危險的舉動。”
“我記住了。”吳勝陽認真點頭，“以後我只會輕輕貼著，或者貼著胸口聽心跳，絕對不會再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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