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你破過許許多多陳年積案，見過形形色色的嫌疑人。”趙騰瑞看向趙榮鵬，“別的案子塵埃落定，我心裡只有查清真相的踏實，唯獨這一樁，真相揭開的時候，只剩下無盡的難受。”
趙榮鵬長長嘆了一口氣。
“法理不容私情，案情必須查清，這是底線。但我也清楚，這件事在你心裡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記。好在兜兜轉轉，你們如今都在慢慢養好身體，能夠好好說話，好好相伴。”
吳勝陽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趙騰瑞胳膊，不敢靠近胸口。
“那時候的我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犯下無法挽回的錯。我一首很愧疚，不僅釀成大禍，還讓你承受這麼大的打擊，連累你的身體一次次出狀況。”
“牆雖然塌了，可這麼多年的情誼，沒有徹底消散。”趙騰瑞淺淺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坍塌之後剩下的，是無奈，是遺憾，也是放不下的牽掛。如今警局安安靜靜，沒有新的案子，我也終於能靜下心，好好養病，好好和你待在一起。”
陽光斜斜灑進病房，落在兩個少年身上。一樁舊案橫亙在兩人過往之間，擊碎了年少純粹的美好，卻沒能徹底斬斷與生俱來的緣分。漫長的傷痛過後，只剩下病房裡平淡安穩的朝夕相伴。
趙騰瑞收回飄向往事的思緒，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吳勝陽，一眼便讀懂了對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吳勝陽時不時望向床頭櫃上擺放整齊的新衣裳與兩雙運動鞋，指尖輕輕捻著褲邊，心裡清清楚楚惦記著一件事——想和趙騰瑞把昨天新買的衣服、鞋子全部穿戴整齊，親身試一試互換穿搭，確認兩人從頭到尾是不是真的全都合身。
“瑞瑞，看勝陽這樣子，心裡又打著小主意呢。”李德章一眼瞧出端倪，輕聲笑著開口。
趙騰瑞唇角揚起淡淡的笑意，平躺在床上緩緩調整姿勢，凸起的胸骨隨著胸腔均勻起伏。
“我看出來了，你想我們倆把新衣服、新鞋子全都穿上，互相換一遍試試，看看是不是真的全都合尺寸。”
心思被戳穿，吳勝陽耳尖倏地泛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沒錯，昨天買的時候只是簡單比劃了一下，還沒有整套穿好互換過。咱們胸圍、腰圍一模一樣，上衣肯定沒問題，鞋子尺碼也相同，我想完整試一次。”
趙榮鵬審慎思索片刻，開口叮囑：“可以試穿，但是切記幾條規矩。上衣紐扣不要全部扣緊，留出空間，防止擠壓胸骨；勝陽動作慢一些，不要拉扯胸口術後疤痕；瑞瑞更要當心，千萬不能讓人用力觸碰心口的植入器械。覺得胸悶、心慌，立刻停下來。”
“我們記住了！”兩個孩子齊聲應答。
李德章上前幫忙，先扶著趙騰瑞慢慢坐起身，小心為他換上嶄新寬鬆的純棉上衣，衣襬自然垂落，沒有束縛胸口。吳勝陽也在一旁慢慢穿戴，時時留意胸前的傷口，不敢大幅度扭動身體。兩人各自穿好長褲，接著彎腰換上嶄新的運動鞋，大小剛好貼合腳掌。
穿戴完畢，兩人面對面站在病房空地。寬鬆新衣敞著衣襟，兩道向外凸出的胸骨清晰顯露，一圓一平的小腹成了兩人最首觀的區別。
“現在開始互換。”吳勝陽眼睛亮晶晶的。
兩人有條不紊地交換上衣，動作放緩，避免衣物摩擦胸口。吳勝陽穿上趙騰瑞的上衣，舒展肩膀來回活動，胸廓沒有受到緊繃的壓迫；趙騰瑞套上吳勝陽的衣服，寬鬆的面料穩穩搭在肩頭，凸起的胸骨有充足的餘量，沒有往日那種憋悶感。
緊接著互換鞋子，雙腳伸進對方的鞋內，長短寬窄恰到好處，行走起來不擠腳，也不會鬆垮滑落。
“真的全都能穿上！”吳勝陽試著緩步走了幾圈，難掩欣喜，“上衣、褲子、鞋子，互換之後依舊合身，一點都不差。”
趙騰瑞慢慢踱了幾步，平穩維持胸口深呼吸，心電監護儀的數值安穩如常。他低頭打量身上一身屬於吳勝陽的衣物，又看向對方，輕聲感慨：“胸圍腰圍尺寸完全一致，尺碼自然互通。只是你的小肚子把衣撐起來，我的肚子平平，看起來稍稍有些不一樣。”
“要是我們胸骨沒有向外凸出，穿上這套衣服會更加自在。”吳勝陽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胸廓，又看向趙騰瑞凸起的胸骨，“好在這次選的版型足夠寬鬆，再也不會勒得胸口發悶。”
李德章站在一旁看著，笑著說道：“同一天降生，骨架這般相像，能找到彼此合身、可以隨意互換的衣裳，也是難得的緣分。只是試穿過後，要是覺得疲憊，就馬上回到病床休息。”
趙榮鵬微微頷首：“喜歡換著穿沒關係，但不能長時間站立。你們兩個身體都需要休養，不要逞強。”
吳勝陽看向趙騰瑞，眼裡滿是歡喜。從前兒時在校偷偷互換校服的畫面浮上心頭，歷經重重風波，如今在病房裡，他們依舊能夠像小時候一樣，隨心互換衣衫。
陽光灑滿病房，兩個身著互換新衣的少年並肩而立。相同的尺碼，相似的身形，承載著跨越多年的情誼。舊案留下的裂痕無法抹去，但眼下平淡安穩的朝夕相伴，慢慢撫平心底層層疊疊的遺憾與傷痛。
吳勝陽靜靜坐在病床邊，目光落在趙騰瑞敞著衣襟向外凸起的胸骨上，久遠的記憶如同翻開封塵的舊相簿，一點點漫上心頭，他低聲緩緩說起藏了許多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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