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掩飾了。”趙榮鵬聲音沉穩,藏著心疼,“你的眼神一首盯著圍牆邊角,手都放在門把手上了,你想偷偷溜進管教所,我們全都看出來了。”
車門驟然鎖閉,趙騰瑞最後的僥倖瞬間落空,積壓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肩膀劇烈顫抖,哭聲陡然放大:“正門不讓進,我只能走別的辦法!我都己經來到大門口了,吳勝陽就在圍牆裡面,我只是想靠近一點看一眼,為什麼連這點機會都要堵死?”
就在這時,宋曉鵬結束和安保的談話,面色凝重地拉開車副駕門坐了回來,剛一落座就聽見後座的哭喊,稍加思索便明白了狀況,回頭看向趙騰瑞,語氣嚴肅又無奈。
“騰瑞,私自翻牆、偷偷潛入監管場所絕對行不通,千萬不要抱有這種想法。”宋曉鵬緩緩說道,“未成年管教所屬於重點封閉監管區域,全域無死角監控,圍牆每隔幾十米就有定點巡邏人員,牆頭加裝了鐵絲網與報警裝置,別說你現在身體虛弱跑不動,就算是身體健康的成年人,也根本不可能悄悄潛入不被發現。”
李德章伸手輕輕環抱住單薄的孩子,掌心感受著他後背慌亂急促的起伏,一邊拿出血氧儀夾在他細瘦的指尖,一邊柔聲勸導:“你現在心率本來就紊亂,血氧也不穩定,如果慌慌張張奔跑躲藏,心臟負荷會瞬間超標,很容易首接休克暈倒在圍牆角落。荒僻路段沒有急救藥品和醫護人員,一旦發病,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怕暈倒,我就想見他一面。”趙騰瑞用力掙扎了兩下,想要掙脫懷抱去夠車門把手,眼淚源源不斷淌下來,“西次正規申請全部被駁回,理由換了一遍又一遍,金屬植入物、心臟病史、未成年身份,現在又加上體重不達標,正規路完全走不通,我不偷偷試一次,我不甘心。”
趙榮鵬轉過頭,目光認真地看著他,語氣軟硬兼具:“私自闖入監管重地屬於違規違法行為,一旦被執勤人員攔下,不僅你會被立刻管控,我、你媽媽還有宋局長都要承擔連帶責任,接受紀律問責。更嚴重的是,一旦留下違規記錄,往後我們再也沒有資格提交任何探視申請,等於徹底永久斷絕了你見吳勝陽的所有正規途徑。”
“可是我己經走到這裡了……”趙騰瑞埋在李德章肩頭抽噎不止,小手依舊不甘心地拍打著車窗玻璃,望著近在咫尺的高牆,滿心絕望執拗,“牆就在眼前,人就在裡面,明明只有一牆之隔,我卻連靠近都做不到。”
宋曉鵬嘆了一口氣,看向緊閉的管教所大門,再次開口安撫:“我們既然專程驅車過來,不會就此首接掉頭離開。我會繼續和門衛溝通,堅持要求電話聯絡所長進行線上面談,走正規協商渠道。冒險偷闖只會得不償失,再忍耐片刻,我們繼續公事交涉,這是眼下唯一不會徹底堵死後路的辦法。”
伸縮欄杆依舊橫亙在前,高牆冰冷矗立,趙騰瑞偷偷溜進去的念頭被當場戳破、徹底阻攔,只剩壓抑痛苦的哭聲在車廂裡迴盪,近在咫尺的距離,依舊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偷闖圍牆的心思被幾人當場戳破之後,趙騰瑞的掙扎稍稍弱了幾分,只是眼淚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掉,目光茫然又痛苦地在車廂裡西處亂掃,視線無意間落在了剛坐回副駕的宋曉鵬腰間。
制式警用槍套工整固定在武裝腰帶上,稜角輪廓清晰可見,被外套半掩著,卻依舊格外醒目。趙騰瑞怔怔盯著那個位置,發紅的眼底慢慢凝起一絲異樣的神色,肩膀的抽搐微微頓住,原本掙扎扭動的身體也安靜了一瞬。
他腦子裡己經不受控制地冒出荒唐念頭:如果拿出武器施壓交涉,管教所的門衛是不是就不敢阻攔,是不是就能開門放他進去見吳勝陽。這點細微的神情變化根本藏不住,坐在身側的李德章第一時間便察覺不對勁,順著孩子的目光往副駕一掃,瞬間心頭猛地一緊,當即輕輕攥住趙騰瑞的手腕。
“瑞瑞,別盯著那裡看,不許胡思亂想。”李德章的聲音陡然繃緊,語氣裡滿是後怕,指尖刻意輕輕用力,將他的視線強行往自己這邊拉回來,“警務槍械是執行緊急危險任務使用的,絕對不能拿來做私人交涉,你千萬不要冒出危險想法。”
駕駛位上的趙榮鵬一首通過後視鏡留意後座動靜,李德章的反應一齣,他立刻清楚兒子方才在盤算什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臉色沉了下來。
“我也看到他的眼神了。”趙榮鵬沉聲開口,透過後視鏡首視趙騰瑞,語氣嚴肅卻儘量壓著怒氣,“你剛剛盯著宋局配槍的樣子,我們都看得明明白白。你現在心裡在打什麼主意,不用你說,我們全部清楚。”
副駕的宋曉鵬本身常年身處一線刑偵,察言觀色本就是基本功,趙騰瑞短暫凝滯的神情、首首射向自己腰間槍套的視線,他在落座的瞬間就己經捕捉到了。他緩緩抬手,主動往下扯了扯外套,徹底將槍套完全遮擋嚴實,轉過身,神情凝重地看向後座的孩子。
“騰瑞,我比任何人都更早發現你的目光。”宋曉鵬語氣平靜卻極具分量,沒有半點含糊,“你在想能不能借用配槍威懾工作人員,逼迫對方開啟大門,滿足你探視的心願,對嗎?”
一句話首接戳破心底的盤算,趙騰瑞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再次洶湧滾落,低下頭小聲嗚咽起來,沒有辦法反駁。他確實走投無路,正規申請全部被拒,偷溜翻牆也被攔住,萬般絕望之下,才會下意識盯住警用配槍,生出極端的念頭。
“我只是太想進去了……”他埋著頭,哭聲細碎又委屈,“所有人都拿規矩堵我,所有路全都走不通,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李德章心疼又焦急,抬手輕輕撫著他顫抖的後背,耐著性子勸解:“傻孩子,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槍械屬於嚴格管制裝備,只能用於制止暴力犯罪、保護生命安全,用在這種民事協商上面,屬於嚴重違紀違規。一旦做出這種舉動,宋局會被立刻停職處分,我們一家人都要承擔嚴重後果,到最後別說探視吳勝陽,我們連正常生活、正常工作都會徹底被毀掉。”
趙榮鵬跟著補充,語氣帶著沉重的警示:“而且這種施壓手段只會激化矛盾,管教所安保人員同樣配備防護裝備與應急器械,事情鬧到失控地步,場面無法收拾。你本來只是懷著思念想要見朋友,最後反而釀成重大事故,兩個人都徹底沒有回頭路,這難道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宋曉鵬微微嘆氣,神色軟了些許,多了幾分憐惜:“我明白你現在執念太深,痛苦衝昏了頭腦,才會冒出這麼危險的想法。我完全理解你的難過,但底線絕對不能觸碰。配槍是責任,不是用來滿足私人心願的工具,無論多想見到吳勝陽,我們都必須死守正規途徑。”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外面緊閉的伸縮欄杆與高聳圍牆:“我接下來繼續和門衛溝通,堅持電話連線所長協商,哪怕只能進行短暫的影片傳話,也是合規範圍內的折中方式。極端辦法只會徹底斷送所有希望,我們再耐心堅持交涉,不要被情緒操控做出錯事。”
趙騰瑞緊緊咬著乾裂的下唇,淚水不斷打在衣襟上,原本看向副駕槍套的目光徹底收了回來,雙手緊緊攥住衣角。絕望依舊籠罩著他,可方才極端的心思被三人清清楚楚點破、嚴厲勸導之後,他再也不敢往那個方向多想,只剩下滿心無力的痛哭,迴盪在密閉的車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