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私自闖入管教所誘發急性心衰送入重症病房搶救開始,時間橫跨五月、六月完整兩個月,合計整整六十一天。這間心內科單人重症病房,成了趙騰瑞日復一日掙扎求生的牢籠,心底鬱結的思念沒有半分消散,反倒化作反覆引爆心臟急症的導火索,生死搶救成了病房裡的常態。
趙騰瑞自幼歷經多場心臟手術,體內留存冠脈支架與永久心臟起搏器,本就心肌耐受度遠低於正常孩童,長期厭食、重度營養不良讓體重持續徘徊在病危紅線。只要腦海閃過吳勝陽的模樣,或是聽見城郊方向相關字眼,哪怕只是窗外駛過開往郊外的車輛,情緒輕微起伏,心電監護儀就會立刻拉響刺耳警報,惡性心動過速、室顫、急性心肌缺血輪番發作,每一次都必須緊急轉入搶救室施救。
醫院病案室的搶救臺賬記錄得清晰詳盡:從入院第一次急救算起,截止此刻,累計緊急搶救次數己經達到五十七次之多。沒有任何一次屬於簡單藥物平復處理,每一輪完整搶救時長固定維持在西十分鐘至五十分鐘之間。搶救室內,胸外持續按壓、電擊除顫、急救藥劑靜脈推注、無創呼吸機輔助通氣全程標配,常常一組醫護人員體力透支輪換離場,另一組人員無縫接力操作,每一次施救,都是在生死線上硬生生拉鋸半個鐘頭以上。
反覆五十七次搶救過後,趙騰瑞單薄的身體留下了數不清的傷痕。胸口皮膚遍佈電極貼片反覆貼上留下的暗紅印記,多次胸外按壓過後,原本在衣物下就格外突出的胸骨,輪廓愈發嶙峋尖銳;雙側手臂密密麻麻布滿採血、輸液、急救穿刺留下的針孔,皮膚蒼白乾癟,幾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膚區域。多數時候搶救結束,脫離呼吸機、恢復自主意識的第一秒,他都會艱難轉動眼球,望向病房朝南的落地窗。
只要體力稍稍恢復,他便會扶著窗框勉強站立,單薄的身子撐在寬大的病號服裡,一動不動朝著未成年人管教所所在的城郊方向眺望。無聲的淚水順著凹陷的臉頰滑落,沒有哭鬧嘶吼,綿長壓抑的牽掛持續損耗心肺功能,往往站立片刻,心率再度紊亂,新一輪搶救警報很快又會驟然響起。
李德章全天候寸步不離守在病床邊,一日三餐變換數十種高營養流食、軟食耐心餵食,可趙騰瑞大多進食寥寥,眼底紅血絲連日堆疊,憔悴不堪;趙榮鵬往返奔波於公安單位、醫院、管教所三方,反覆遞交病歷材料、溝通特殊探視申請,眉宇間的疲憊厚重難以舒展;宋曉鵬多次帶隊前來醫院探望,同步對接管教所上級主管部門,將吳勝陽在監內踏實改造、作息規律的近況逐一告知,可短暫的安撫過後,趙騰瑞低落情緒很快反覆,急症發作頻率只增不減。
心內科主任組織多學科會診後,單獨約談家屬與宋曉鵬,語氣沉重無奈:“器質性病變我們可以依靠藥物、器械維持控制,但心理執念屬於藥物無法干預的誘因。五十七次搶救、六十一日持續病危,己經達到醫療被動維持的極限,如果心結始終無法疏解,下一次急症很可能出現搶救無效、無法復甦的最壞結果。按照未成年管教所管理規定,特殊危重情形屬於可特批探視範疇,現在保住孩子生命,遠比死守條例更加重要。”
五十七次生死搶救擺在所有人面前,持續兩個月的生死拉鋸己經耗盡所有人的承受底線。為了終止無休止的急救迴圈、保住趙騰瑞的性命,原本牢不可破的探視規章壁壘,終於迎來鬆動的轉機,特批現場探視的協商工作,正式進入實質推進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