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輕輕推開，心內科王主任拿著心電圖儀器緩步走入病房，身後跟著一名手持電極貼片的護士，原本還滿心期待、暗自盤算著探視事宜的趙騰瑞，瞬間坐首了身子，神情不自覺緊繃起來。
方才還在商量探視吳勝陽的話題戛然而止，趙榮鵬立刻站起身，主動給醫生讓出床邊的位置，神色不自覺緊張：“王主任，今天要做心電圖複查嗎？”
王主任一邊除錯手裡的裝置，一邊語氣平和地開口：“這三天騰瑞靜養效果很不錯，心率全程穩定，胸悶、心悸發作次數幾乎清零，各項血液指標也迴歸安全區間。趁著狀態絕佳，我們打算做一次關鍵性測試，臨時關閉心臟起搏器與體內除顫儀的自動執行模式，單純依靠人工心臟自主搏動供血，看看它能不能獨立維持正常血液迴圈。”
話音落下，李德章瞬間攥緊了手指，擔憂地看向床上的趙騰瑞：“主任，首接關掉保命的器械，會不會太冒險了？之前幾十次搶救，全都是器械在關鍵時刻穩住心跳啊。”
“風險我們全程嚴密把控，只做短時測試，最多維持十分鐘，一旦曲線出現異常，我會第一時間重啟裝置。”王主任安撫著家屬，轉頭看向趙騰瑞，聲音放得溫柔，“騰瑞，別害怕，放鬆身體，按照你習慣的方式呼吸就好，用胸口吸氣，慢慢吐氣。過程裡但凡感覺到心慌、頭暈、胸口發悶，立刻舉手告訴我。”
趙騰瑞用力點了點頭，指尖下意識撫上胸口病號服下硬硬的器械輪廓，腦海裡不由自主閃過兒時畫面——暴雪空港大道的長椅上，吳勝陽就是這樣一遍遍摸著這裡，時時刻刻擔心器械出故障。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放平肩膀躺回病床。
護士有條不紊地將一片片電極貼，規整貼在他單薄的胸膛、西肢皮膚上，連線線一一接在心電圖機上，螢幕很快跳出一條條起伏的波形曲線，此刻還是起搏器主導的規整節律，線條平穩均勻。
王主任坐到儀器操控屏前，手指落在控制器按鍵上，扭頭叮囑：“準備就緒，現在關閉起搏器起搏功能、除顫儀預警放電功能，三、二、一，關停。”
按鍵輕輕一聲輕響。
短短兩秒鐘過後，心電圖螢幕上原本規律的線條微微一顫，節奏發生了細微變化。人工心臟開始獨自承擔起全身泵血工作，失去外部器械的精準調控，搏動速度變得稍緩，帶著一點獨有的機械震顫感。
趙騰瑞微微蹙起眉頭，安靜感受著胸腔內部陌生的感覺，沒有立刻出現難受的症狀，只是心臟跳動的節奏，和平日裡被起搏器校準的感覺完全不同。
“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王主任目光緊緊鎖定心電圖波形，一刻不敢移開視線。
趙騰瑞輕輕搖了搖頭，氣息平穩：“暫時還好，就是胸口裡面嗡嗡的震動感變了，有點怪怪的。”
站在一旁的趙榮鵬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心電螢幕，李德章雙手合十悄悄放在身前，一顆心懸到嗓子眼。所有人都清楚這次測試的意義，如果人工心臟可以脫離輔助器械正常工作，未來不僅能減少身體異物感，甚至有機會手術取出起搏器與除顫儀，也意味著趙騰瑞身體耐受度會大幅提升，去探望吳勝陽這件事，就能擁有更高的安全保障。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人工心臟堅持自主跳動，心電圖曲線雖然不如器械調控時完美規整，但始終維持在安全數值區間，沒有出現過速、過緩、紊亂的危險波形。
“狀態比預想的要好太多。”王主任眼中露出一絲欣喜，輕聲說道，“自主供血能力達標，心肺負荷完全在可控範圍。”
趙騰瑞聽見這句話，嘴角忍不住悄悄揚起一點弧度，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太好了，說不定很快就能去親眼看看術後的吳勝陽了。
可就在第五分鐘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腦袋微微發暈，胸腔裡泛起一陣淺淺的憋悶，自主跳動的人工心臟搏動頻率悄悄加快，心電圖線條猛地向上抬升。
“有點……喘不上氣。”趙騰瑞小聲出聲。
“立刻重啟器械！”王主任毫不猶豫下達指令，快速按下恢復按鍵。
又是一聲輕響，心臟起搏器與體內除顫儀瞬間重新啟動，迅速接管心率調控。短短數秒之內，躁動的心跳被強行拉回平穩節律，心電圖曲線再度恢復成熟悉的規整模樣。
趙騰瑞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額角滲出一層薄薄的虛汗。
王主任關掉測試程式，收起控制器，綜合著資料開口總結：“這次短時測試算是成功了，人工心臟具備獨立運轉能力，只是耐力不足，長時間脫離輔助裝置依舊會出現心率失控。短期短途走動、短時情緒波動完全可以承受，只要身邊配備心率監測，有人全程陪護，不會有太大危險。”
趙榮鵬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大半，連忙追問：“主任，那我們之前商量的，讓騰瑞去同樓層病房門外探視一下朋友，現在這個身體條件，可行嗎？”
王主任沉吟片刻，看向床上尚且帶著一絲疲憊的趙騰瑞，鄭重給出答覆：“可以特許一次短時探視，必須由你們兩位家長陪同，隨身佩戴便攜心率手環，全程慢行，最多停留一分鐘，一旦心率超標，必須立刻折返病房休息。”
趙騰瑞原本疲憊的雙眼驟然亮起光芒，激動之下下意識想要坐起身，又立刻想起剛剛心臟短暫失控的感受，乖乖放緩動作，壓著聲音壓抑住歡息。他心心念念期盼的機會，終於真正到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