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瞳探案錄》第四十五章 七歲羈絆,萬般無力(1)

作者:枕雪聽松風·1個月前

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病房內光線暗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響填滿安靜的空間。趙騰瑞靠著床頭,整個人蔫蔫地陷在枕頭裡,眼淚早就哭幹了,只餘下眼尾一片泛紅。他今年七歲,ICU裡的吳勝陽也是七歲,一模一樣的年紀,自幼兒園結伴相伴至今,可眼下的境遇,滿是讓人喘不過氣的落差。

李德章拿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趙騰瑞泛紅的眼角,動作輕柔小心,生怕力道過重引得他心率不穩。趙榮鵬站在窗邊,拿著手機反覆翻看醫院器官捐獻的對接訊息,眉頭始終舒展不開。

“我總忍不住對比,都是七歲。”趙騰瑞輕輕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指尖一遍遍摩挲胸口的病號服,觸到底下起搏器、除顫儀凸起的輪廓,“去年冬天我們都是七歲,放學路過方塘一路,他掉進冰水裡,我可以跳下去把人救上來。那時候天那麼冷,冰水刺骨,我也沒有猶豫。現在依舊是七歲,他肺部衰竭等著肺葉救命,我明明有心幫忙,身體卻處處受限。”

他微微抬手,摸了摸自己扁平單薄的肚子,想起當年落水之後,吳勝陽圓鼓鼓、硬邦邦的小腹,想起好友懵懂篤定自己吞進了池塘所有肥魚的模樣。彼時兩個七歲孩童滿是天真,煩惱不過是怕冷、怕肚子裡的小魚亂撞;如今同樣的年紀,煩惱變成生死病痛。

“那時候他渾身難受,還不忘伸手摸我的心口,擔心我受涼引發心臟不舒服。”趙騰瑞的鼻尖又泛起酸意,刻意放慢胸口呼吸,控制情緒起伏,“從小到大,不管發生什麼,他最先惦記的永遠是我的心臟。可如今他性命垂危,我連捐肺這條路都走不通。王主任說得很明白,我的人工心臟、胸腔多處手術瘢痕和植入器械,首接堵死了捐獻的可能。”

“媽媽明白你的不甘心。”李德章坐到床邊,握住孩子冰涼的小手,“當年七歲的你勇敢救人,是刻在骨子裡的善良。可善良不能拿你的性命做賭注。一旦做了肺葉切除手術,你的供氧跟不上,人工心臟沒辦法正常運轉,你隨時會心衰昏迷,要再經歷無數次搶救。五十七次急救己經夠難熬了,我們實在不敢冒險。”

趙榮鵬收起手機,緩步走到床前,語氣沉穩溫和:“捐獻行不通,但所有人都在為吳勝陽奔走。醫院器官移植中心二十西小時值守比對配型,管教所也報備了全部資料,大範圍尋找適配捐獻者。宋曉鵬那邊也在幫忙對接各個醫院,拓寬尋找渠道。你不用逼著自己做犧牲,乖乖養好身體,就是對這份友情最好的珍重。”

趙騰瑞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落下來遮住眼底的落寞。他清楚父母和醫生說的全是實話,自己的心肺繫結太深,缺了一半肺,根本沒辦法支撐體內人工心臟正常工作。當初能憑著一股年少衝動跳進寒冬池水,是因為下水救人不會首接讓臟器崩潰;可捐肺是大型開胸手術,他的身體承受不起分毫。

他的思緒飄回空港大道的長椅,七歲的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取暖。吳勝陽凍得發抖,一邊揉著脹硬的小肚子,一邊反覆確認趙騰瑞的心跳。那時的陪伴簡單溫暖,沒有重病,沒有牢獄,沒有生死離別。

“如果可以回到那天下雪該多好。”趙騰瑞小聲呢喃,“不用面對生病,不用面對犯錯,我們每天只是一起放學走路,聊聊池塘的魚,安安穩穩就夠了。”

“回不到過去,但前路還有希望。”趙榮鵬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吳勝陽年紀小,生命力頑強,很多等待肺移植的孩子最後都等到了合適的捐獻器官。我們每天都會打聽訊息,一有進展第一時間告訴你。”

護士推門進來,送來降壓護心的藥物與溫水。趙騰瑞順從地吞下藥片,靠在枕頭上閉目靜養。手腕上的心率曲線慢慢歸於平穩,可心底的焦灼始終沒能徹底散去。

兩個七歲的少年,羈絆始於漫天落雪的寒冬池塘,牽絆於無數次彼此惦記的細碎日常。一個困於先天心臟頑疾,有心救人卻束手無策;一個困於後天磨難引發的臟器衰竭,在ICU苦苦等候生機。

病房內外相隔不遠,病痛卻築起高牆。趙騰瑞默默在心裡祈禱,盼命運能善待同樣七歲的吳勝陽,盼匹配的肺葉早日出現,盼熬過這場劫難之後,兩個孩子還有機會並肩走在放學路上,再笑著提起當年吞魚的幼稚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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