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瞳探案錄》第四十七章 夜半相伴,安穩入眠(1)

作者:枕雪聽松風·1個月前

夜色濃稠,整棟住院樓漸漸褪去白日的喧鬧,只剩下走廊裡隔斷亮起的夜燈,還有護士站時不時傳來細碎輕柔的腳步聲。趙榮鵬將接好溫水的玻璃杯輕輕擱在床頭櫃,指尖避開杯壁發出磕碰動靜,視線落向病床時,腳步驟然停住。

病房沒有開主燈,窗外路燈暈開暖黃微光,朦朦朧朧鋪滿床鋪。本該分睡兩張病床的趙騰瑞與吳勝陽,此刻一同蜷縮在趙騰瑞的病床上,雙雙睡得沉熟安穩。兩個七歲孩子本就身形瘦弱,擠在一張床上並不擁擠。吳勝陽為了護住胸口肺移植拆線後的疤痕,全程側躺,後背輕輕靠著趙騰瑞,一隻手閒散落在趙騰瑞腰腹位置,不敢隨意碰到對方的胸口。趙騰瑞面朝內側,胸腔跟著綿長的呼吸緩緩起伏,單薄病號服之下胸骨線條清晰,他的手掌下意識貼在心口,穩穩按著皮下起搏器、除顫儀的位置,彷彿睡著也在本能守護自己的心臟。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節奏平緩,滴滴聲規律柔和,手腕的心率手環微光黯淡,各項數值穩穩落在安全區間。

方才吳勝陽照常過來探望,兩人靠著病床細數童年舊事,說起暴雪天氣的池塘、空港大道的長椅,還有當年吳勝陽誤以為吞下整塘肥魚,小肚子脹得發硬圓圓的趣事。聊得太過投入,倦意席捲而來,還沒來得及分開休息,就互相靠著沉沉睡去。陪護吳勝陽的管教看護見兩個孩子氣氛安穩,想著暫時不必打擾,便先回值班室稍作休整。

李德章提著換洗的衣物推門走入,剛準備輕聲呼喚二人分開就寢,就被趙榮鵬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她連忙放輕腳步彎下腰,藉著微光仔細打量床上的兩個孩子,眉眼軟了下來。

“沒想到兩個孩子靠在一起睡著了,勝陽胸口還有手術疤痕,騰瑞心臟嬌氣,挪動怕是會驚醒他們。”

“別動了。”趙榮鵬壓低嗓音,取過兩條輕薄的被子,一點點蓋在兩個孩子肩頭,動作輕緩到極致,連被角都不敢大幅度拉扯,“勝陽側身避開了傷口,沒有擠壓手術位置。騰瑞今天心情放鬆,是這些日子睡得最踏實的一晚,一旦吵醒,情緒波動很容易讓心率飆升。”

李德章點點頭,搬來陪護椅挨著床邊坐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兩個孩子臉上。吳勝陽眉眼舒展,再也沒有前些日子在ICU裡憔悴緊繃的模樣,呼吸均勻綿長,不用依靠任何供氧裝置,肺部的休養肉眼可見有了起色;趙騰瑞卸下連日焦慮,眉頭舒展,沒有了往日頻繁心悸時的蹙容,安靜依偎著身旁的好友。

睡夢中的吳勝陽無意識微微動了動手指,指尖輕輕擦過趙騰瑞的胸口,復刻了小時候暴雪天在長椅上不停觸控對方心口的習慣。趙騰瑞沒有驚醒,只是呼吸依舊平穩,胸腔起伏沒有半點紊亂。過往種種波折一一浮現在趙榮鵬與李德章的腦海:幼時冰塘救命、家庭變故釀成過錯、數次探視屢屢碰壁、接連重病襲來、漫長等待肺源……兜兜轉轉,兩個從小相伴長大的孩子熬過一重又一重難關,此刻在深夜病房安然相伴。

“一路走來太不容易。”李德章用氣音小聲感慨,抬手輕輕理順趙騰瑞額前散亂的碎髮,“兩個七歲小孩,受了太多本不該承受的苦。好在現在兩個人都在慢慢變好。”

“磨難己經扛過去了。”趙榮鵬靠著另一側陪護椅落座,目光平和,“等後續複查全部達標,他們就能出院。到時候還能像小時候一樣,結伴走星塘支路、方塘一路放學回家,不用被困在病房裡。”

漫長深夜靜靜流淌,監護儀的聲響、窗外微風拂過窗戶的輕響,混著兩個少年安穩的呼吸聲,構成平和溫柔的氛圍。吳勝陽偶爾輕輕往趙騰瑞身側靠一靠,滿是孩童下意識的依賴;趙騰瑞始終維持舒緩的胸腔呼吸,心臟安穩運轉。

兩個人的羈絆始於漫天風雪,歷經犯錯、離別、病痛的重重考驗,最終歸於病房夜半的安穩相伴。不必再擔憂生死別離,不必再苦於有心救人卻無能為力。只需要安心靜養,靜待痊癒,往後歲歲尋常,他們依舊可以做彼此最牢靠的陪伴。

天色慢慢泛起淺淡的魚肚白,清晨將至。趙榮鵬和李德章靜靜守在床邊,滿心安穩,靜待兩個孩子自然睡醒,迎來嶄新安穩的清晨。

夜色依舊濃稠,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鐘頭。安靜的病房裡忽然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響,原本熟睡的吳勝陽下意識舒展胳膊伸了個懶腰,胸腔輕輕擴張,他下意識收住力道,生怕大幅度牽拉胸口肺部手術的疤痕。睡意漸漸散去,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一眼就看見坐在陪護椅上守夜的趙榮鵬與李德章。

吳勝陽瞬間清醒大半,下意識抿緊嘴唇,沒有發出半分聲響。他小心翼翼一點點往病床外側挪動身子,動作輕緩,全程側身護著胸口的傷口,生怕翻身動作驚擾身側熟睡的趙騰瑞。病床空間本就不大,他一點點挪開,留出足夠寬鬆的位置,避免自己的肢體碰到趙騰瑞的胸口,驚擾對方脆弱的心臟。

細碎的挪動動靜沒能逃過守夜兩人的耳朵,趙榮鵬和李德章齊齊轉頭望了過來。房間只有微弱的夜燈,兩人看得清清楚楚,吳勝陽己經醒了,正安分地挪向床邊。趙榮鵬心頭輕輕感慨,如今趙騰瑞、吳勝陽都己經八歲,不久前剛剛升入小學二年級。不再是當年一年級懵懂落水的年紀,褪去了幾分孩童的莽撞,多了許多體貼懂事,可兩人經歷的坎坷,遠超同齡普通孩子。

“醒了?傷口有沒有拉扯著疼?”李德章壓著極低的音量,生怕說話聲音過大吵醒趙騰瑞,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吳勝陽的胸口,仔細留意手術疤痕的位置。

吳勝陽輕輕搖頭,用氣音小聲回應:“不疼,睡得挺好。我不小心醒過來,怕擠著騰瑞,就挪一挪。”

趙榮鵬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低頭看向睡得安穩的趙騰瑞。少年呼吸平穩,依靠胸口規律起伏換氣,心電監護儀的線條穩穩當當,沒有一絲異動。

“你們兩個都八歲,上二年級了,本該每天上學玩耍,輕輕鬆鬆過日子。偏偏你經歷這麼多病痛波折,騰瑞常年被心臟病纏身,這段時間全都耗在了醫院。”

吳勝陽垂了垂眼,指尖輕輕摩挲自己平平的小腹,想起二年級之前那個暴雪冬日,同樣年幼的兩人途經方塘一路池塘,自己失足落水,肚子嗆水脹得發硬,彼時年紀更小,滿心只害怕肚子裡裝了一池小魚;現在長到八歲,心思成熟許多,清楚病痛、過錯分別意味著什麼。

“以前不懂事,總貪玩闖禍,家裡出事之後日子太難,才走錯了路。”吳勝陽聲音壓得很輕,目光溫柔落在趙騰瑞臉上,“虧得現在肺部手術恢復順利,騰瑞心臟也穩定下來。等我們養好身體,就能正常回去上二年級,像別的同學一樣正常放學走路。”

“慢慢來,不用著急。”李德章伸手,輕輕幫吳勝陽攏了攏滑落的被角,護住他的前胸,“你肺部傷口還需要靜養,騰瑞的心肺也要長期養護。等複查全部合格,就能重返校園,重新結伴走星塘支路、方塘一路回家。”

吳勝陽微微頷首,沒有再挪動身體,安靜靠在床邊,目光靜靜落在身旁熟睡的趙騰瑞。八歲的年紀,承載了太多不屬於童年的心酸,好在所有磨難慢慢落幕。他靜靜坐著,不敢入睡也不願離開,只想安安靜靜陪著好友。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監護儀滴滴作響。趙榮鵬與李德章重新坐回陪護位,病房重回安靜。兩個八歲少年,熬過牢獄、重症、生死考驗,在深夜病房彼此相守,靜靜等候痊癒,等候迴歸普通的校園日常。

李德章生怕吳勝陽下地走動步子不穩,牽扯到胸口的手術疤痕,乾脆俯身,穩穩輕輕將他打橫抱了起來。吳勝陽身形單薄,體重很輕,不會讓李德章覺得費力。他下意識蜷縮肩膀,牢牢護住胸口拆線的地方,兩隻手乖乖搭在李德章肩頭,全程屏住呼吸,不敢大幅度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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