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陽光柔和，將兩張緊挨的病床鋪了一層淺淡的暖意，消毒水的味道平淡舒緩，沒有往日緊張壓抑的氣息。趙騰瑞半靠著枕頭，單薄的身子軟軟倚在吳勝陽肩頭，吳勝陽的手掌安穩貼在趙騰瑞的胸口，一遍緩慢地順著胸骨凸起的線條輕輕摩挲，堅硬的骨骼稜角一遍遍磨著手心，觸感生硬硌人，可他的手始終穩穩放著，沒有一絲一毫想要移開的念頭。
趙騰瑞低頭看向兩人交疊的手，自己枯瘦的手腕纖細無力，心口高高凸起的胸骨格外扎眼，他微微抿了抿唇，語氣帶著一點與生俱來的自卑：“不管是誰，第一次碰到我的胸口，都會下意識往後縮，都說骨頭太硬太硌手，也就只有你，從小到大一點都不排斥。”
吳勝陽側過頭，澄澈的眼眸認認真真看向趙騰瑞，指尖依舊輕輕貼著胸骨，不急不緩開口：“早在三歲幼兒園午休偷偷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它很硌手了。那時候我年紀小，只覺得你的胸口和其他小朋友完全不一樣，滿心都是好奇，根本不會覺得厭煩。後來慢慢長大，我一點點知道你心臟先天錯位，身上裝著人工心臟、起搏器和除顫儀，胸骨是常年被體內器械與心臟頂得凸起，我只心疼你日日胸悶難受，哪裡還會在意硌不硌手。”
“以前在幼兒園，別的小朋友看見我靠近你，都笑話你的身子古怪，勸我不要總黏著你，可我寧願放棄戶外玩耍，安安靜靜留在教室陪你。那時候我就打定主意，別人不願意靠近你，我就一首陪著你。”
趙騰瑞心裡一軟，瘦弱的手抬起來，緩緩覆在吳勝陽的胸口，同樣凸出的胸骨抵著他的掌心，一樣硌人。他輕輕摩挲著，輕聲說道：“你的胸骨也很突出，我們兩個好像天生一樣，旁人看著怪異，我們彼此卻格外習慣。”
“是啊，我們本來就是一路的。”吳勝陽輕輕往趙騰瑞身邊靠了靠，小心翼翼避開儀器的位置，手掌安穩護住他的心口，“小時候偷偷摸摸觸碰，是好奇你的身體；後來落水互相守護，是擔心彼此的安危；現在躺在病房裡相伴休養，每次摸你的胸口，只是想確認你的心跳平穩，儀器正常運轉。硌手只是小事，我最怕的，是感受不到你的心跳。”
話音剛落，走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趙榮鵬和李德章提著溫熱的營養餐走進病房，一進門就看見兩個瘦弱的孩子依偎在一起，彼此的手都貼在對方胸口，神態安穩平和。
李德章放輕腳步走上前，溫柔叮囑：“你們兩個身子都太弱，摸胸口的動作一定要輕，千萬不要用力按壓，騰瑞體內的儀器經不起磕碰，勝陽剛做完肺移植，胸腔也不能受擠壓。”
趙榮鵬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櫃，開啟蓋子，軟糯的米糊與高蛋白流食散出淡淡的香氣：“到加餐時間了，今天特意準備了好消化的營養餐，少食多餐慢慢吃，堅持調理，體重總能慢慢漲上來，身子硬朗一些，胸口的負擔也能輕一點。”
吳勝陽乖乖收回手，卻還是挨著趙騰瑞不肯分開，轉頭看向趙騰瑞，小聲商量：“等吃完飯，我們靠著一起歇一會好不好？我還想貼著你的胸口聽聽心跳。”
趙騰瑞輕輕點頭，眉眼柔和下來。
旁人嫌棄的凸起胸骨，常年折磨著趙騰瑞的病痛，在吳勝陽眼中從來都不是缺點。從懵懂幼童到如今一同住院養病，數年時光匆匆而過，唯一不變的，就是吳勝陽毫無嫌棄的接納，和時時刻刻放不下的牽掛。
兩人並肩坐好，安靜等著投餵加餐，瘦小的身軀緊緊挨在一起，在安靜的病房裡，相伴的暖意，穩穩撫平了病痛帶來的所有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