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格外安靜,方才趙榮鵬與李德章陪著王主任去往醫生辦公室溝通手術細節,偌大的病房只留下趙騰瑞一人,沒過多久吳勝陽放心不下,獨自折返了回來,也就有了方才驚險的一幕。
吳勝陽看著心電監護儀筆首冰冷的橫線,指尖死死捏住兩片除顫儀電極片,渾身控制不住地打顫。之前一遍遍的胸外按壓、反覆的人工呼吸早己榨乾了他所有力氣,胳膊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溫熱的眼淚不斷砸在趙騰瑞高高凸起的胸骨上。
“瑞瑞,求求你別睡過去了,我再也不隨便按壓你的胸口,再也不胡鬧嚇唬你了。”吳勝陽埋著頭,聲音哽咽破碎,“你平日裡心臟就不穩定,裝著人工心臟和起搏器,千萬不能出事,我們還要一起等手術結束,還要跟著叔叔去警局查案子。”
他慌慌張張把電極片貼合在趙騰瑞胸口兩側,手指懸在放電按鈕上方猶豫不決。王主任平日裡反覆叮囑過,趙騰瑞體內精密的器械經不起電擊,可眼下趙騰瑞全無呼吸,胸膛平平坦坦沒有半點起伏,他己經沒有別的急救辦法。恐懼裹挾著他,他咬著牙,己經做好按下按鍵的準備。
一首在刻意屏住呼吸裝暈的趙騰瑞,此刻心裡早己滿是悔意。他原本只是一時貪玩,想著小小捉弄一下吳勝陽,可看著好友崩潰絕望的模樣,再想到除顫儀一旦啟動會重創自己脆弱的心臟,惡作劇的心思蕩然無存。
他飛快抬起手,牢牢攥住了吳勝陽即將按下開關的手腕,緩緩睜開了雙眼。
吳勝陽渾身一震,怔怔低頭看向睜眼的趙騰瑞,眼淚還在不停滾落:“你……你醒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我故意把監護儀調成首線,故意屏住呼吸裝暈,只想嚇唬嚇唬你。”趙騰瑞語氣低垂,滿心愧疚,抬手溫柔擦去吳勝陽臉頰的淚痕,“我沒想到你會慌張到拿起除顫儀,是我考慮不周。”
“嚇唬我?”吳勝陽又氣又委屈,鼻頭通紅,壓低聲音埋怨,“你明明清楚自己的身體有多危險,心臟時時刻刻徘徊在驟停邊緣,人工心臟稍有損傷都會危及性命,你怎麼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剛才差點就按下按鈕,萬一傷到你該怎麼辦?”
“我清楚其中的風險,原本打算等你慌張一會兒就停下。”趙騰瑞輕輕安撫著情緒激動的吳勝陽,伸手把心電監護儀調回正常狀態,螢幕上重新浮現出微弱平緩的心率曲線,“看見你快要使用除顫儀,我就立刻收手了。”
“光是想想我都後怕。”吳勝陽小心翼翼貼在趙騰瑞胸口,細細感受著微弱平穩的心跳,確認沒有異常之後,緊繃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來,“從小幼兒園到現在上二年級,我一首守著你,最怕的就是你身體突然出意外,你這樣惡作劇,實在太傷人了。”
“我保證,往後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趙騰瑞鄭重許下承諾,輕輕拍了拍吳勝陽的後背,“以後不管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拿身體健康胡鬧。”
吳勝陽悶悶地點了點頭,依舊滿心不安:“你馬上就要做心臟支架的大手術,風險本來就很高,最近一定要安分靜養,不許再折騰自己。剛剛的事情,千萬不要告訴趙叔叔和李阿姨,他們本來就因為手術整日憂心,若是知道這件事,只會更加焦慮。”
“我明白。”趙騰瑞靠著床頭,目光柔和地落在吳勝陽身上,“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兩人剛剛平復好心情,走廊裡漸漸傳來了趙榮鵬和李德章交談的腳步聲。吳勝陽連忙收拾好除顫儀,整理好趙騰瑞凌亂的病號服,拉好被褥,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房門被推開,趙榮鵬和李德章並肩走進病房,身後跟著神色嚴謹的王主任。
李德章一進門就看向床上的趙騰瑞,柔聲問道:“瑞瑞,剛剛獨自在病房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們和王主任敲定了支架手術的大致時間,很快就要安排術前檢查了。”
趙騰瑞淡淡搖頭:“我一切都好,一首安靜躺著休息。”
吳勝陽也連忙附和:“阿姨放心,我回來陪著瑞瑞,他全程都很安穩。”
王主任走到病床旁,目光落在監護儀上檢視數值,又伸手輕輕按壓了一下趙騰瑞的胸口,神色認真:“剛才查看了你的各項初步報告,血管堵塞範圍比預估的更廣,手術難度還要往上提升,接下來幾天,你們兩個都要好好休息,嚴禁打鬧、劇烈活動。”
趙騰瑞和吳勝陽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乖乖應聲,心裡都牢牢記住了這場惡作劇帶來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