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沉默地往回走，身後便是萬千修士求而不得的飛昇機緣，可他半分貪戀也沒有。
越是向下，那沖天的血腥氣息便越是濃重，死死纏在他的鼻間。
離道宗廢墟越近，風中便更加清晰地縈繞著亡者們不絕於耳的怨恨。
王絕影占據這具軀體踏上登仙梯不過片刻功夫，可輪到王一川往回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彷彿要耗盡畢生氣力。
他步履機械，動作遲鈍，一步步往下挪著。
先前被強行灌注的海量靈力粗暴地撐裂了他的丹田和經脈，方才王絕影又毫無節制肆意催動力量，原本就傷痕累累的經絡，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處處皆是裂痕。
到最後，他早己撐不住這具殘破的身軀，餘下的十幾級臺階，他幾乎是一路翻滾跌落下來。
心神紛亂之下，他全然沒有察覺到本該早己潰散的登仙梯，始終懸在半空，處在一種將散未散的詭異狀態。
待他重重摔落在地的那一瞬，整座金色長階才驟然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籠罩道宗全境的金紅尖刺，隨著始作俑者的消亡盡數褪去。
放眼望去，眼前只剩一片屍山血海。
王一川拼盡餘力撐住地面，勉強跪坐起身。
他渾身顫抖，抬眼望向周遭遍地的屍身，這些人，全是被硬生生榨乾丹田修為，流血枯竭而亡。
滿目猩紅，一道道死不瞑目的視線彷彿盡數落在他的身上。任憑他如何躲閃迴避，也逃不開那沉甸甸的目光。
雖然自己心裡清楚，這不過是自己因為極端的痛苦而產生的幻覺。
雖然這些一同論道修行的同門，皆是死於王絕影無邊的貪慾，罪責本不在他。
可理智歸理智，情感卻壓不住翻湧的愧疚與窒息。
他呼吸急促慌亂，視線掃過之處，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不斷在眼前浮現。
有人曾與他圍坐論道，辯經說理；有人同他閒談，吐槽過百里的行事；還有人和他們湊在一處，嬉笑閒談，說著宗門裡的瑣碎八卦。
他們都曾是鮮活滾燙的性命，本該擁有各自的大好前程，如今盡數化作冰冷的屍骸。
偏偏只有他，被迫塞了一身不屬於自己的修為苟活於世。
散亂的長髮鋪散垂落身後，大顆的淚珠順著面頰滾落，一滴滴砸在染血的地面，暈開地上乾結發黑的血痂。
他近乎瘋魔般在滿地狼藉中摸索，撿起地上遺落的一柄長刀，抬手便要橫抹脖頸。
雙目緊閉，狠下心用力劃下，可預想之中割裂皮肉的劇痛遲遲沒有傳來。
王一川茫然抬手撫向自己的脖頸，皮膚完好無損，就連一道淺淺的傷痕都未曾留下。
他不敢相信，雙手握緊刀柄，調轉刀尖狠狠朝著心口刺去。
只聽“哐”的一聲脆響，堅硬的長刀反倒從中寸寸折斷。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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