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南把板車輪子上那根鬆了的輻條擰緊的時候，巷口那邊有人跑過來了，是馬國強飯店裡那個跑堂的小夥子，姓孫，瘦高個兒，手裡攥著一張字條，跑得氣喘。
“顧家二哥，我們馬老闆讓我來傳個話。”
顧衛南把手裡的扳子擱在板車沿上了，手掌在圍裙上擦著，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帶著警惕。
“什麼話？”
小孫把那張字條遞過來了，上面字不多，歪歪扭扭的，是馬國強的手筆。
顧衛南看了兩遍，臉上那股子利索勁兒一點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手掌把字條攥緊了。
“怎麼回事？”
“馬老闆說臘月的年貨單子先緩，不是不要了，是緩。”
小孫搓著手，嗓門低了些。
“前天有個魚販子去我們店裡找馬老闆談了半天，說能低價供一批大黃魚和蟹，比你們家便宜兩成，馬老闆沒當場答應，但昨天鎮上有人在傳你們家最近鬧得不清白，說什麼繼母找上門要孩子……”
顧衛南：(?ˊ?ˋ)
顧衛南的拳頭在字條上攥出了褶子，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是錢寶根去的吧？”
小孫的嘴巴張了張，沒敢接這話，只擺了擺手。
“二哥，我就是個跑腿的，馬老闆說了，他跟顧家合作這麼久不是說斷就斷的，但年關出不得差錯，他說如果你們三天之內能拿出比那魚販子更好的貨，他留一半單子給你們。”
“一半？”
顧衛南的嗓門拔上去了，手掌拍在板車轅子上咣噹響。
“原來說好的是全部給咱家的，怎麼變成一半了？”
“二哥你別急，馬老闆的意思是……”
小孫往後退了半步，手掌攤在身前。
“另一半他己經答應那個魚販子了，這一半是給你們留的情面，三天是底線。”
小孫：(ˊ;ω;ˋ)
顧衛南站在板車邊上，手掌攥著轅子，指節上的骨頭把木頭磕得發白，嗓門從鼻腔裡噴出來一口粗氣。
他想罵人，但小孫不是該罵的那個，嘴巴張了兩次又合上了。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跟馬老闆說，三天之內我們一定送到。”
小孫點了點頭，轉身小跑走了，布鞋底子在碎石上拍得急。
顧衛南把字條攥在手裡了，轉身往屋裡衝，簾子被他掀得嘩啦響。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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