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東把布袋子揣進內兜了，換了件乾淨些的外衫，從院門出去了，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鎮上飯店離村裡走路要大半個時辰，顧衛東到的時候剛過晌午，後廚正忙得鍋鏟響，油煙味從後門往外飄。
馬國強在二樓賬房裡坐著，桌上擺著算盤和幾本厚賬冊，看見顧衛東進來了，手裡那杯茶擱在桌沿上，嗓門裡帶著一種不算冷也不算熱的客氣。
“衛東來了，坐。”
顧衛東沒坐，站在桌前，手掌按著桌沿。
“馬老闆，單子的事我聽說了。”
馬國強：(?ω?)
馬國強的手指在茶杯邊沿上轉了一圈，嗓門不高。
“衛東，你別怪我，做生意講的是穩當，你家最近的事我也聽說了，繼母找上門又哭又鬧的，鎮上好幾個人在傳，說你們顧家這陣子不太平。”
“我家的事不影響供貨。”
“你說不影響我信，但我客人不一定信。”
馬國強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嗓門裡帶著一種做生意的精明。
“年三十那桌席面我不能出岔子，縣裡幾個幹部訂了包間，要是魚蟹品相不好或者斷了供，我這店的牌子就砸了。”
他抬頭看著顧衛東。
“錢寶根那邊確實開了低價，貨色我還沒看，但人家保證量夠冰足，你要是能在三天內拿出更好的東西來，那一半單子還是你的。”
顧衛東的手掌在桌沿上叩了一記，嗓門從嗓子底部走出來。
“馬老闆，咱合作一年多了，我什麼時候給你送過死魚爛蟹？”
“沒有。”
“那一半單子我接了，三天之內送到你後廚，品相只會比往常好，不會差。”
馬國強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停，嗓門裡多了一截打量的意思。
“衛東，我不是不信你，但錢寶根說你們連冰都拿不到了，這是真的假的？”
“冰的事我自己解決，你只管看三天後送到的貨。”
馬國強看了他好一會兒，手掌在茶杯上拍了拍，點了點頭。
“行，我給你留著，三天。”
顧衛東點了頭，轉身要走的時候，馬國強在後面又加了一句。
“衛東，那個錢寶根最近跟你大伯家的人走得挺近，你自己當心。”
馬國強：(?_?)
顧衛東的腳步在門檻邊上停了那麼一下，手掌從褲兜邊沿上滑過去了，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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