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東的手掌從門框上收回來了，轉過身看著姜棠，嗓門從嗓子底部走出來帶著一截不容商量的沉。
“不行。”
姜棠的嘴唇抿住了，手指從麻繩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沒吭聲。
顧衛南從矮凳上站起來了，手掌拍在桌沿上。
“大哥，馬老闆給三天，冰後天才到，貨從哪來？小棠說暗礁那邊有好東西——”
“暗礁區什麼地方你不知道？”
顧衛東的目光從顧衛南臉上掃過去，嗓門沒拔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實。
“你去年跟老海叔出船經過那片礁，退潮的時候礁縫裡什麼水流你沒看見？人下去了漲潮出不來，那是拿命換錢。”
顧衛南：(?ò‵ó)
顧衛南的嗓門卡在喉嚨裡轉了兩圈，手掌從桌沿上收回去攥在褲腿上，臉上那股子急躁被大哥那幾句話壓住了半截。
“我知道危險，但咱現在不拼這一把，年單就徹底黃了，錢寶根搶了單子還堵著冰，咱難道坐這兒等死？”
“不是等死，是不能拿命去賭。”
灶棚裡安靜了好幾息，煤油燈的芯子被風吹得歪著，火苗在三兄弟臉上晃出明暗。
姜棠從矮凳上站起來了，手指攥著衣角，嗓門從嗓子底部冒出來輕得像怕碎但每個字都穩。
“大哥，我沒說要往深處走。”
顧衛東回頭看她了。
“老海叔說大退潮的時候暗礁外圈那片會露出來一大片，平時都在水底下的，那片離岸不遠，水退了人能站在幹礁上，不用下水。”
她的手指從衣角上鬆開了，擱在身側。
“我就站在外圈，不往裡走，看到什麼跟二哥說就行。”
姜棠：(ˊ_ˋ)
顧衛西的鉛筆在舊本子封面上轉了一圈，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從姜棠臉上看到顧衛東臉上，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帶著思量。
“大哥，要不咱先去問老海叔？他對那片暗礁最熟，哪塊安全哪塊不能踩他門兒清，聽完他的再定。”
顧衛東沒立刻接話，手掌在褲兜邊沿上按著，手指叩了兩記。
院子外面海風灌著，遠處能聽見浪拍礁石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走。”
顧衛東從灶棚出去了，腳步往村東頭老海叔那間矮屋走。
顧衛南跟在後面，姜棠也跟著，小步子踩在石板上輕得像貓。
老海叔的屋門半敞著，裡頭飄出來旱菸的味道和魚乾的鹹腥，他坐在門檻上拿細線補一張舊網，手指頭粗糙得像樹皮，聽見腳步聲抬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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