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一，天還沒亮透，顧家院子裡己經有了動靜。
顧衛東把板車從院門推出來的時候，海風從巷口灌進來冷得像刀片刮臉，他把領口往上拽了拽，手掌攥著轅子往村東頭走。
老海叔己經在村口等著了，旱菸杆子叼在嘴角，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亮的木棍，身上穿著舊棉襖，腳底綁著跟姜棠一樣的草繩鞋底。
“來了？”
“來了。”
老海叔把旱菸杆子從嘴角拿下來揣進兜裡了，目光從顧衛東身後掃到顧衛南和顧衛西身上，最後落在跟在最後面的姜棠臉上。
“小棠，記住海叔的話，到了那邊你站在我給你指的那塊平礁上不動，哪兒都不許去，聽見我喊撤你第一個走，明白嗎？”
姜棠點了點頭，嗓門從嗓子底部冒出來輕但穩。
“明白，海叔。”
老海叔：(?_?)
老海叔點了點頭，手掌在木棍頂上拍了拍，轉身領著人往海邊走。
天色灰濛濛的，東邊那條光還沒完全撕開雲層，海面上浪聲比平日小了許多，潮水正在往外退，礁石一片從水底露出來，溼漉漉的黑色表面上掛著海苔和碎貝殼。
走了約莫半刻鐘，到了平時趕海不會走到的那片礁岸盡頭，老海叔停住了腳，木棍往前一指。
“看見沒有，那片平時全在水底下的。”
顧衛南從板車後面探出腦袋來了，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帶著一截壓不住的驚。
“這麼大一片？”
確實大，潮水退得遠，暗礁外圈那片礁面像是從海底長出來的黑色棋盤，一塊接一塊往外延伸著，縫隙縱橫交錯，縫裡還有水在淌，但礁面頂上己經幹了。
顧衛西把舊本子從包裡掏出來了翻到昨天畫的那張圖，手指對著遠處那幾塊礁石比了比。
“海叔，東邊那塊尖的是不是你說的第一塊標記礁？”
“對，從那塊尖礁往西數，數到第五塊就是暗溝邊了，你們活動範圍就在尖礁以東這一片，別往西越過第西塊。”
顧衛東己經從板車上卸繩子了，手掌利索地把第一卷繩子的一頭系在岸邊那塊大石頭上，打了個死結，拽了兩把確認不松。
“海叔，繩子這麼系行不行？”
老海叔走過來看了一眼，手掌在繩結上按了按，點了點頭。
“行，結實，這根當主繩，你們每個人腰上再綁一根副繩連在主繩上，走遠了也能順著繩子回來。”
顧衛南己經把草繩鞋底套上了，手掌在褲腿上搓了兩把，嗓門從鼻腔裡噴出來一股熱氣。
“走吧走吧，潮還在退，越早下去能待越久。”
顧衛南：(?`?′)
老海叔抬手擋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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