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把最後一筐花蛤倒進木盆裡的時候，盆底那層海水濺上來打溼了她的袖口，她甩了甩手腕沒在意，蹲下來開始按個頭分揀。
大的歸大的，中的歸中的，殼上有裂的單獨挑出來擱在旁邊那隻破碗裡，留著晚上自家煮湯喝。
院子比三年前大了整一圈，東邊加蓋的那間瓦房是顧衛南去年秋天帶人砌的，牆根下靠著三排竹筐和兩隻木箱，曬網的繩子從院牆拉到對面那棵老榕樹上，風一吹網面嘩啦響。
“小棠，三十七隻大的，十二隻中的，你數對沒有？”
顧衛東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攥著那本舊賬冊翻著，袖子捲到肘彎露出來的小臂比三年前粗了一截，皮膚曬得黑裡透紅。
“三十八隻大的，二哥早上多撈了一隻你沒記上。”
姜棠頭沒抬，手指在花蛤堆裡翻著，九歲的小姑娘蹲在那兒動作利索得像幹了好幾年。
顧衛東把賬冊上那個數劃掉改了，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馬老闆那邊要西十隻大的湊整數，還差兩隻，明早退潮你別去了，我自己補上。”
“我去也行啊大哥，學校明天下午才有課。”
“上午先把昨天的作業寫完，陳老師說你數學錯了三道。”
姜棠的手指在花蛤殼上停了那麼一下，嘴巴撅起來了但沒爭辯，把那只有裂縫的花蛤往破碗裡一丟，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沙。
姜棠：(?`3′)
“那我寫完了能不能去海邊？”
“寫完了再說。”
門口有腳步聲了，趙大嬸挎著一隻竹籃子進了院門，籃子裡蓋著一塊藍布，布底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裝了什麼。
“衛東在家呢？小棠也在？正好正好。”
趙大嬸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擱了，手掌掀開藍布，底下是一碗紅糖年糕和幾隻煮雞蛋。
“我家今年蒸多了，給你們送幾塊嚐嚐，小棠正長身子呢多吃點甜的。”
姜棠的眼珠子亮了一下，嗓門從嗓子底部冒出來帶著甜。
“謝謝趙大嬸。”
趙大嬸坐在石桌旁邊，手掌撐著膝蓋看了看院裡那些竹筐和木箱，又看了看東邊新蓋的瓦房，嗓門裡那股感慨是真的。
“我還記得五年前你家這院子什麼樣，破得連門板都透風，你大哥半夜起來堵牆縫的事全村都知道。”
她轉頭看姜棠，眼神里頭裹著一層說不清的心疼。
“小棠那時候才這麼點大。”
她用手比了比膝蓋的高度。
“瘦得皮包骨，我去你家送粥的時候她躲在門後頭不敢出來，現在你看，能寫會算還能幫家裡分揀貨。”
趙大嬸：(?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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