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院裡海風灌進來把廊下掛著的幹辣椒串吹得嘩啦響,顧衛南站起來往後院走了,走了兩步嗓門又從拐角那裡飄回來一句悶的。
“那個姜德厚要是真病了還好說,要是裝的,我——”
後半截話被院牆擋住了,只有他踢石子的聲音噗響了幾下。
姜棠把桌上那封信摺好鎖回鐵盒子裡了,煤油燈芯燒到短了,光線暗下來,她的影子在牆上拉得細長。
第二天一早顧衛東去找了老海叔,中午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截說不上好壞的表情。
“老海叔說他二侄子跟姜家灣的會計認識,幫咱遞個話不難。”他手掌把筷子擱在碗邊了,嗓門轉低了。“但他還說了一句。”
姜棠停了手裡的粥碗。
“他說姜家灣那邊最近不太平,王秀蘭家被債主上門過兩回了,鄰居都知道。”
“債主?”顧衛南嗓門從飯桌那頭冒出來了。
“王春來賭場欠的錢沒還完,那幫人找到姜家灣了。”
院子裡安靜了那麼一截,姜棠把粥碗放回桌上了,手指在碗沿上摸著,嗓門裡嘀咕了一聲。
“那她叫我回去,就更不可能是想我了。”
誰也沒接這句話,碗筷磕碰的聲音填了那段空白。
下午姜棠在院裡給竹牌刷桐油的時候,巷子那頭傳來李桂芳的嗓門,尖著從牆根那邊鑽過來的,像是故意說給人聽的。
“聽說沒?顧家那個撿來的丫頭要回姜家灣了,養了這幾年白養,親爹一封信就叫回去了。”
李桂芳:(??ω?)
另一個嬸子的聲音嗡了幾句聽不清,李桂芳的嗓門又拔高了。
“人家是正經親爹,骨肉連心嘛,哪是外姓人能比的?顧家幾個小子折騰半天,還不是給人做嫁衣裳。”
姜棠手裡的刷子在竹牌上停了,桐油順著竹面淌下來滴在石桌上,她沒擦。
手指攥著刷子杆攥得指節凸出來,嗓門裡有一截話翻了翻又咽回去了。
她把刷子放下了,手掌在圍裙上擦乾淨,走到院牆邊上蹲著的書袋旁邊,把課本抽出來翻到今天該背的那一頁。
手指在書頁邊緣滑著,眼睛落在字上但沒讀進去。
姜棠:(?ˊ?ˋ)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書合上了,塞回書袋裡繫好釦子,手指在釦子上擰了兩圈才鬆開。
牆外李桂芳的嗓門己經遠了,只剩風把巷子那頭的閒話吹得斷續的。
她站起來把石桌上淌開的桐油擦了,重新拿起刷子把那片竹牌刷完了。
動作比平時慢,但每一筆都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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