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顧衛東就推著板車出門了，車上碼著三筐當天退潮的鮮貨，每筐繩結上繫著竹牌，筐底那個烙出來的十字印在晨光裡看得清楚。
板車後頭跟著顧衛南，肩上扛著那隻昨天周嬸留下的假筐，裡頭的死花蛤沒倒，故意留著腥味當證物。
到了鎮口魚市的時候攤子才支了一半，賣早點的煙火氣還沒散開，顧衛東沒往裡走，把板車停在供銷社門口的空地上，從車上把三隻竹筐卸下來一字排開。
吳姐從供銷社裡探出頭了，手裡攥著算盤，看見顧家兄弟一早擺了這陣仗，腳步走出來了。
“衛東，今天怎麼不往裡送？”
“吳姐，借你門口用一會兒。”
顧衛東把那本巴掌大的出貨冊攤在板車沿上了，手掌按著，嗓門轉向己經圍過來的幾個早市攤販。
“各位叔嬸，我佔大家兩分鐘。”
他彎腰把三隻真筐翻過來，筐底那個十字烙印朝上。
“顧家的筐底都有這個十字，出廠就烙上去的，仿不來。”
顧衛南把那隻假筐也翻過來了，往顧衛東旁邊一擱，筐底光滑沒有任何記號。
顧衛南：(??_?)
“再看繩結。”
顧衛東手指捏著自家筐上的麻繩結，是一種交叉三道的系法。
“這個結是我二弟系的，他左手過右手的習慣改不了，結頭歪向左邊。”
他又拿起假筐上的繩結給人看。
“這個結頭正的，普通平結，賣漁具的老張家繩子都是這麼系的。”
周圍己經圍了七八個人了，張大爺端著碗在人群后頭踮腳看，劉嫂也不知道從哪鑽過來了站在最外圈。
吳姐把算盤往櫃檯上一擱，從裡頭拿出她那本代銷記錄來了，嗓門清楚楚的。
“我給大夥兒說一句，初九那天顧家送到我這裡的貨是下午兩點半，一筐花蛤三十二斤，我過了秤記了數，筐底有十字，牌子上的字是姜棠那丫頭寫的，我認得她的筆跡。”
吳姐：(ˊ?ˋ)
“當天傍晚魚市東頭那個後生賣的那筐，我也看見了，筐不一樣，竹條編法粗，牌子上的字寫得歪，我當時就覺得不對。”
馬國強的幫工小劉也騎著三輪車過來了，停在人群邊上擦著汗喊。
“馬老闆讓我來說一句，初九顧家送到咱飯店的三筐蟹全活著，入庫登了記，跟這事沒半點關係。”
人群裡開始嗡響了，有人回頭往魚市東頭那個棚子方向看。
錢寶根那邊的棚子簾子撩開了一個角，一隻油膩帽子從裡頭冒出來，錢寶根手裡還攥著半個肉餅，慢慢踱過來了，嗓門裡帶著一截散漫。
“喲，一大早搞什麼熱鬧，顧老弟在演戲呢？”
錢寶根：(??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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