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輪子進村口的時候,巷子裡幾個嬸子正蹲在牆根曬太陽,眼珠子往這邊瞟了一遍。
李桂芳的嗓門最快,從喉嚨眼裡擠出來一句。
“喲,回來了?這麼快啊,不是說要住幾天嗎?”
顧衛南扛著筐沒理她,手掌在筐底拍了一下,腳步沒停。
姜棠坐在板車尾巴上,手指攥著書袋帶子,目光落在地上自己的影子上,影子被太陽拉得細長,在碎石路上一顛一顛的。
趙大嬸從板車上下來了,手掌在圍裙上拍著灰,嗓門裡那截不客氣的勁冒出來了。
“住什麼住?人家姜家沒那個福氣留咱小棠。”
她轉頭看著李桂芳,嗓門拔高了些。
“你要是想打聽,改天我慢慢跟你說,今兒累了。”
李桂芳嘴巴動了動,想接話又被趙大嬸那股子不容反駁的勁堵回去了。
姜棠跳下板車的時候腳步踉了一下,布鞋在碎石上磨出一聲澀的,她手指撐著車板穩住了身子,往院門方向走。
院門沒鎖,顧衛東把板車推進院裡了,車輪子在石板上咯吱響著停在廊下。
姜棠站在院門口沒進去,手指攥著書袋帶子,目光落在院裡那棵歪脖子棗樹上,枝丫上掛著幾顆乾癟的棗,被海風吹得晃了晃。
顧衛南把筐放下了,手掌在褲腿上蹭著,回頭看見她站在那。
“進來啊,站門口乾啥?”
姜棠的嗓門從嗓子底部出來的時候很輕。
“二哥,姜德厚是不是特別沒用?”
顧衛南的手在褲腿上停了,他轉過身來看著她,嗓門裡那股子暴躁散了,底下露出來的東西是一種鈍的心疼。
“他啊,沒用得很。”
他走到她旁邊蹲下來了,手掌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力氣比平時輕。
“但你別難過,他沒用是他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姜棠的手指在書袋帶子上攥了攥,嗓門裡那截東西有點啞。
“我沒難過。”
顧衛南站起來了,手掌把她往院裡推了推。
“行,不難過就進屋,外頭冷。”
姜棠進院了,腳步在石板上踩得很輕,往東屋方向走。
顧衛東在廊下卸板車上的東西,手掌把那半筐海貨提下來了,嗓門從嗓子底部走出來的時候不高但穩。
“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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