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院牆很快被船棚擋在身後，陸徵沒有改變當天的核查安排，只在回鎮後借了管理處的信紙，夜裡坐在宿舍桌前寫信。
屋裡的燈泡接觸不好，亮一陣便暗一陣，他把鎮上的工作寫完，鋼筆移到信紙下方，才添上青礁村三個字。
母親：
此次碼頭勘察經過青礁村，我在那裡聽人提起沈婉雲，她己去世多年，留下一個女兒，名叫姜棠，現由顧家兄弟撫養。
姜棠今年十一歲，常在海邊活動，我幼年隨您到沿海時，見過一個叫小棠的女孩，尚不能確認是否為同一人。
您當年託我打聽沈婉雲後人，是否仍需確認，請回信說明。
陸徵寫到這裡，重新看了一遍，沒有把海螺和貝殼寫進去，也沒寫姜棠對潮水異於常人的敏銳。
那些只是他的記憶與判斷，在身份未明之前，不該先落到紙上成為結論。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封好，交給去縣裡的車帶走，隨後繼續核查魚市攤戶，沒有到顧家多問一句。
錢寶根的材料是在午後補齊的。
他親自抱著檔案來到管理處，看見各家資料都貼在公示欄裡，先站在自己那張表前看了許久，才推門進去。
“鄭科長，我那兩次退貨都是客人存放不當，怎麼也算違規記錄？”
鄭科長翻出當時的處理單。
“一次魚肚己經發黑，你拒絕退錢，一次短了西斤秤，鬧到管理處才補，這些都有記錄。”
“魚貨每天都有損耗，誰能保證條條新鮮？”
“沒人讓你保證沒有損耗，壞貨不能當好貨賣，這是兩回事。”
錢寶根又指向顧家的公示表。
“他們也賠過貨，為什麼只寫經營爭議，不寫違規？”
陸徵正在旁邊核地圖，聽見這句便把兩份處理記錄放到一處。
“顧家發現重量有誤後主動復秤，當天補錢，另一次由貨主和顧家共同驗貨，按事先約定承擔損耗，沒有拒賠，也沒鬧到管理處。”
“照這麼說，肯認錯就不算錯？”
“你若在客人找上門時退錢，處理記錄也會照實寫。”
錢寶根的手在桌邊來回摸了兩下，最後只拿走自己的材料副本。
“新碼頭還沒定，倒先把人的臉都貼到牆上了。”
鄭科長沒有攔他。
“你覺得丟臉，往後就把貨做好，公示期滿，處理記錄自然會更新。”
錢寶根出了門，陸徵仍舊核對地圖，沒有因為那句抱怨改變公示內容。
何雅芝的回信在第三天傍晚送到，比陸徵估計的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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