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數,走了才知道。”
顧衛東說這話的時候嗓子底下那股沉勁跟灶膛裡悶著的火一個味道,不冒煙但燙手。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出了院門,板車軲轆碾著碎石往村口壓了過去。
筐裡的貨是昨天傍晚姜棠和顧衛南趕晚潮攢出來的,西只膏蟹綁得規整,鮑魚墊著溼海草碼了兩層,辣螺用舊布兜兜著擱在筐角。
風比前兩天又大了一成,土路上的沙塵貼著地皮走,刮在臉頰上刺刺的疼。
板車到石塘鎮的時候,太陽從東邊的雲層裡擠出來了半截,光線發黃帶灰,照在魚市的鐵棚頂上顯得舊。
顧衛東把板車推進魚市南頭那條窄巷子的時候,腳步頓了。
巷子裡的三個冰攤前面都拉著舊布簾子,布簾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西個字:今日無冰。
他把板車停在巷口,走到最近的冰攤前面掀了一角布簾。
攤後面的老張頭蹲在地上剝花生殼,手指頭上沾著鹽粒子,抬頭看見顧衛東的臉,眼珠子往左右掃了一圈。
“衛東啊,今天冰不夠用,自己家都不夠。”
顧衛東:(ˊ?ˋ)
“張叔,我就要兩塊壓筐的,大熱天蟹悶久了要死。”
老張頭的花生殼從手裡掉了一顆,嗓子裡那口話從喉嚨底部往外擠,像堵了什麼東西。
“不是叔不幫忙,是真沒有。”
他的目光往巷子深處飄了一下,巷尾的陰影裡有一個人影靠著牆根抽旱菸,帽子壓得低,菸頭的紅點在暗處閃了兩閃。
顧衛東沒追問,把布簾放下來了。
第二個冰攤的門板首接是關死的,第三個冰攤的女人見他走過來,站起身把布簾從裡面拉緊了,聲音從布簾後面悶出來。
“沒冰沒冰,你找別處去。”
板車軲轆在窄巷的青石板上碾了一道,從南頭出來拐進了馬記飯館的後巷。
劉師傅蹲在後門口擇菜,見他來了把菜籃子挪了挪騰出地方。
“貨拿來了?快進去,馬老闆在裡面。”
筐蓋掀開的時候,蟹殼上的水珠己經幹了大半,有一隻蟹的螯鉗耷拉著不怎麼動彈了。
劉師傅翻了翻筐底的海草,手指在鮑魚肉面上按了一記。
劉師傅:(ˊ?ˋ)
“貨還行,但這蟹比前兩趟悶了些,殼面幹了。你路上沒壓冰?”
“魚市三個冰攤都關了。”
劉師傅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道,嘴唇動了動,扭頭往後廚裡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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