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他的腳步在後廚轉了半圈，鞋底蹭著油漬發出了黏糊的聲響。
“你的貨好，這個我承認。但做飯館生意，光貨好不夠。你送來的東西得鮮活，得準時，得有保障。錢寶根在這條街上十幾年了，他手裡有冰庫有車有關係，你要是連冰都買不到，夏天一到你拿什麼保你的貨？”
顧衛東的兩條胳膊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線上摩了兩下。
“馬老闆，我回去想辦法。”
“我不是要你想辦法，我是提醒你。這碗飯不是光低頭趕海就能端穩的。”
馬國強從褡褳裡數出毛票擱在案板上，收據紙照舊寫了品名斤數按了指印。
顧衛東把票子揣進內兜，板車從後巷推出來的時候，巷口的陰影裡那個帽子壓得低的人影己經不見了。
板車碾上了回村的土路。
風從正南方向灌過來，板車的麻繩在風裡抖了兩下，空筐在車板上滑了半寸。
走到半道那個山彎處的時候，顧衛東的腳步慢了。
彎道外側的土坡上，兩個人站在路邊說話。
一個瘦高個子穿著魚市攤主的圍裙，另一個矮些的，褲腿上沾著沙泥，布鞋頭子破了一個洞。
矮的那個側著臉的角度把下巴露了出來，是顧建軍。
顧衛東：(ˊ_ˋ)
板車軲轆碾在山彎的碎石上響了一聲，坡上那兩個人的嗓門齊齊斷了。
瘦高個子往坡後的灌木叢裡退了兩步，帽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扣在了頭上。
顧建軍的腳步原地轉了半圈，兩隻手往褲兜裡一插，臉上那副表情從慌張換成了滿不在乎。
“衛東哥，巧了，我上山割草來著。”
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在褲腿上拍了拍沙泥，腳步往坡下走了兩步，擦著顧衛東的板車走過去的時候眼珠子盯了一眼空筐。
“去鎮上了？生意好不好啊衛東哥？”
顧衛東的板車軲轆沒停，腳步從顧建軍身邊碾過去了。
他沒回頭，嗓子裡那口話擱在嘴角沒放出來。
等板車碾過了山彎處的最後一段坡路，顧衛西的聲音從板車另一側冒了出來。
他從坡下的岔路口跟上來的，舊本子攥在手裡，額頭上一層薄汗。
“大哥，我在岔路口等你。”
“你怎麼來了？”
“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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