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另一條。”
顧衛東的話還在土路上沒散乾淨，天邊那條暗雲線就粗出了新的一截。
傍晚的時候風向徹底拐了，從正南往西邊壓過來，樹梢上的葉子被扯得嘩嘩響了一陣就安靜了。
不是風停了，是風大到葉子被按死在枝條上抖不起來了。
院子裡的竹筐被顧衛南搬進了灶臺後面的角落，蟹籠疊了三隻碼在牆根底下用麻繩綁著。
顧衛東把門板檢查了一遍，兩塊鬆動的鉸鏈用鐵釘重新砸了進去，門縫裡塞了舊布條。
廣播站的喇叭在村頭又響了一回，電流的滋啦聲比昨天刺耳了一倍。
“各家各戶注意，今夜風力預計七級以上，門窗關緊，牲畜入棚，出海作業嚴禁。”
顧衛南的腳掌在灶臺前面的碎石上碾了兩記，嗓門壓著。
“七級這也沒多大吧？前年那回颱風八級都扛過來了。”
顧衛東把門栓推到底，木栓磕在鐵箍裡悶了一響。
“前年那回房頂飛了三家的瓦。”
顧衛南：(ˊ?ˋ)
他的嘴閉了半截，兩隻手把水缸蓋子蓋嚴了，缸沿的水漬被他袖口蹭了一道。
天黑下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刻鐘。
海面的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不是浪聲，是風裹著水氣從遠處碾過來的悶響。
煤油燈在灶臺上跳了一下，火苗往左歪了半寸又擺了回來。
裡屋的舊棉被上面壓著那隻大海螺和小銅鈴，姜棠蹲在木板床上把被角捏著，兩隻眼珠子盯著窗戶上貼的舊報紙。
報紙邊角被縫隙裡灌進來的風吹得翻了一個角又貼回去了。
顧衛西從門簾外面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水面上冒著一層淡霧。
“喝一口，暖肚子。”
姜棠接過碗抿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嘴，嚥下去的時候嗓子裡那股子乾澀被潤了一截。
姜棠：(??ˊ?ˋ??)
“三哥，海那邊的聲音跟白天不一樣了。”
“嗯，風把浪層往上推了，浪頭高了聲音才虛。”
“不是虛，是沉。”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摸了一圈，指尖在粗瓷的裂紋上停了一拍。
“平時退潮的聲音是散的，聽著遠。今晚的聲音是擠著往一處走的，聽著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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