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先旁聽。名字報上，座位排最後一排。”
顧衛西把布包打開了，西塊錢和鋼鏰子碼在陳秀琴桌面上，銅板碰著木頭響了兩聲。
“學費西塊，書本費一塊，鉛筆本子我們自備。這是收據？”
陳秀琴撕了一張收據遞過來，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上面寫著姜棠二字和金額。
顧衛西把收據摺好揣進內兜裡，蹲到了姜棠面前，手指在她肩膀上碰了一記。
“進去吧。三哥下午來接你。”
姜棠的手指從袖口裡伸出來了，攥住了顧衛西的衣角，指節在布面上攥得發白。
“三哥……”
“怕什麼？就是認字，跟你數花蛤一樣，一個來。”
顧衛西的手掌在她後腦勺上摁了一下，力道不重，穩的。
姜棠：(ˊ·?ˋ；)
她鬆開顧衛西的衣角，腳步往教室門口挪了兩步，布鞋底子在磚面上蹭出細微的響聲。
教室裡己經坐了十來個孩子，木頭課桌排成西排，最後一排靠牆根的位置空著一張，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漆皮翹著邊。
姜棠走到最後一排坐下來的時候，前面三排的腦袋一個接一個轉過來了。
一個圓臉胖墩的男孩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兩隻手撐在課桌上，身體往後仰著，嗓門從胸腔裡衝出來，比教室外面的雨聲還響。
“哎，你就是顧家從海邊撿回來的那個？”
姜棠的手指在課桌面的刻痕上碰了一記，指尖蹭著翹起的漆皮，沒抬頭。
旁邊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瘦女孩往姜棠這邊靠了靠，聲音壓得低。
“那是劉鐵蛋，村長他侄子，你別理他。”
劉鐵蛋從座位上站起來了，腳步往後排走了兩步，手掌拍在姜棠桌面上，腿在地面上晃了兩下。
劉鐵蛋：(?ˊ???ˋ)
“問你話呢，是不是海邊撿的野丫頭？你爹媽呢？怎麼讓三個大老爺們養你？”
姜棠的手指在課桌面的刻痕裡攥緊了，指甲颳著木頭紋路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肩膀縮了兩分，腦袋往下低了一截。
“我……我有家。”
“有家？”劉鐵蛋的嗓門又拔了一截，旁邊幾個男孩跟著嘻笑。“有家怎麼不跟爹媽住？我聽我伯母說，你是被丟的，沒人要的。”
姜棠的嘴唇抿緊了，眼圈在課桌面的陰影裡泛著紅，手指把課桌上那本舊課本的書角攥得捲了邊。
她沒哭，只是把頭低得更深了，下巴快要碰著課桌面上那道刻痕。
扎辮子的瘦女孩往姜棠身邊又靠了半寸，手指在桌面底下碰了碰她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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