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琴正蹲在劉鐵蛋面前檢視他手背上那道紅印子，聽見門口那句話，手指在劉鐵蛋手腕上頓了一下，抬起頭來。
顧衛西站在教室門框旁邊，舊報紙卷在手裡滴著水，鏡片上沾著雨絲折出來的光，眼底那層溫和還在，但嘴角那條線平得像用尺子畫的。
陳秀琴站起身來，手掌在衣襬上擦了兩記，嗓門從教室裡往門口遞了過來。
“衛西，你來接人的？這事不大，小孩子之間拌嘴，你妹動手抓了人……”
“陳老師。”顧衛西的腳步往教室裡邁了一步，舊報紙卷擱在了窗臺上，手指在褲兜口上碰了一記。
“我從走廊走過來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喊她野丫頭，還有人說什麼換錢，這些話也算拌嘴？”
陳秀琴的嘴唇翻了兩翻，目光從顧衛西臉上移到了劉鐵蛋縮在前排座位上的身影上。
劉鐵蛋的哭聲小了，兩隻手捂著手背，眼珠子從指縫裡往顧衛西那邊瞟，嘴角還掛著鼻涕的水痕。
顧衛西沒看他，目光從教室裡坐著的十來個孩子臉上慢慢掃了一圈，聲音不高，像在唸課文。
顧衛西：(ˊ_ˋ)
“在座的同學，剛才誰看見了全程？”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雨絲打在牆面上的沙響。
那個瘦高個的男孩把臉扭向窗戶那邊，兩隻手攥著課本角往桌面底下縮了半截。
“是誰先動的手，是誰先罵的人，誰先搶了誰的東西。”顧衛西的手指在講臺桌面的邊角上敲了一記，聲音從那截木頭面上彈出來，輕而脆。“一個個說。”
陳秀琴的嘴巴張了半截，旁邊那個胖臉男孩還縮著脖子沒吭聲。
阿蘭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兩隻手絞著辮子尾巴，嘴唇翕動了兩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細得像蚊子叫。
“是……是劉鐵蛋先搶了她的鉛筆。”
阿蘭：(；ˊ?ˋ)
顧衛西的目光從阿蘭臉上移過來，嘴角彎了一小截，點了點頭。
“然後呢？”
阿蘭的手指在辮子尾巴上繞了兩圈，聲音比剛才響了一絲。
“然後他罵她是撿來的野丫頭，還說她沒爹沒孃……還說顧家養她是為了賣錢。”
瘦高個男孩的脖子縮了一截，嘴裡嘟囔著什麼，聲音碎得聽不清。
靠門口那邊一個圓臉的女孩突然接了一句，聲音比阿蘭穩當。
“鐵蛋還推了她一把，她摔地上了才去搶回鉛筆的。”
劉鐵蛋的哭聲又衝上來了，兩隻手從臉上拿開，手背上那道紅印子舉在半空裡晃著。
“她抓我！我手疼！”
顧衛西沒看他，目光從圓臉女孩臉上移到了陳秀琴臉上，聲音貼著講臺面走，每個字都踩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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