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用得著推人？”顧衛西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每個字之間的空隙緊了一截。“把鉛筆還給她道個歉，這事就過了。再有下次，我不來找老師，我去找村長。”
陳秀琴的眉頭鬆了半截，手指在講臺面上摁了兩記。
“鐵蛋，你確實做得不對，把鉛筆還了，跟人說聲對不起。”
劉鐵蛋從座位上磨蹭著站起來，兩隻腳在地面上拖著，手裡那支鉛筆早就在剛才的爭搶裡掉在了第二排的課桌底下，他彎腰撿起來的時候，嘴巴噘著，鼻涕還掛在嘴角邊上。
他走到走廊門口的時候，姜棠還站在柱子旁邊，背靠著土坯牆，手裡那隻沾泥的練習簿抱在胸口，眼圈的紅沒退下去，但不哭了。
劉鐵蛋把鉛筆往她面前一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碎的。
“給你，對不起。”
劉鐵蛋：(?ˊ?ˋ；)
他的腳步拖回教室裡的時候頭都沒抬，屁股砸回長凳上的動靜悶了一聲。
顧衛西從教室裡走到了走廊上，雨絲從簷角飄下來沾在他鏡片上，他把舊報紙卷從窗臺上拿回來，沒撐開，蹲到了姜棠面前。
他的手指在姜棠掌心那道紅痕旁邊碰了一記，指腹蹭著她掌心的泥和幹了的血珠子，聲音貼著走廊的磚面走。
顧衛西：(??ˊ??ˋ??)
“疼不疼？”
姜棠的鼻子吸了一聲，鉛筆在另一隻手裡攥著，筆桿上沾著泥和水混在一起的灰色。
“不疼。”
顧衛西從褲兜裡掏出半截舊手帕，手帕在她掌心上擦了兩道，泥和血一起被蹭掉了，露出底下那道淺淺的紅印子。
“三哥，我是不是惹事了？”
顧衛西把手帕收回褲兜裡，手掌在她後腦勺上摁了一下，力道跟大哥的手掌一樣不重，穩的。
“今天做得對。”
姜棠的眼眶裡那層水光晃了一下，嘴唇抖了兩抖，聲音從嗓子底部爬出來，帶著春雨泡軟的那種潮。
“他說哥們養我是為了賣錢，我不能不說話。”
顧衛西的嘴角彎了一截，沒笑出聲，手指在她肩膀上拍了一記。
“別人說什麼是別人的嘴，你知道真話是什麼就行了。但有人欺負你，不用忍著，回來告訴哥哥。”
姜棠把鉛筆攥在掌心裡，筆桿的漆面蹭著那道淺紅痕，不疼了，只有一點發癢的感覺從掌心裡往指尖竄。
她點了點頭，鼻子又吸了一聲。
“三哥，我想回去上課。”
顧衛西站起來了，鏡片上的雨絲順著鏡框邊角滑下去了一滴。
“去吧，下午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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