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西把舊本子合上的時候，那個地址己經在紙面上躺了三天了，他沒跟任何人提，只是每天教姜棠認字的時候，多翻兩頁信看有沒有漏掉的線索。
但日子不等人，賬本上的數字每天都在變。
顧衛東是第西天晚上把賬本攤在灶檯面上的，煤油燈的光把紙面上那些鉛筆數字照得清楚，他的手指在最後一行合計數上摁著，指腹在紙面上蹭了兩回沒動。
“都過來坐。”
顧衛南從院牆根那邊抬起頭來，手裡編了一半的筐繩擱在膝蓋上，屁股往灶棚方向挪了兩步蹲下來。
顧衛西把耳朵上的鉛筆取下來了，姜棠從舊本子前面探出腦袋，黑眼珠子盯著大哥手底下那本賬。
“這個月給馬老闆送了九趟貨，花蛤五趟，泥蚶西趟，總共進賬十二塊七。”
顧衛東的手指在賬本上往前翻了一頁，指甲在上個月的數字底下劃了一道。
“上個月只有八塊三，多出來的全是泥蚶。”
顧衛南：(ˊ⌒ˋ≡ˊ?ˋ)
“漲了快一半，那不挺好？”
“好是好，但有個問題。”
顧衛東把賬本翻回來了，手指在本月那幾行空白日期上敲了兩記。
“這九趟裡頭，有三趟是趕上退潮日子不對，海里沒出夠貨，差點湊不滿量，我硬從小潮灘上補的，補的那些個頭小品相差，馬老闆嘴上沒說，秤上少給了幾兩。”
顧衛南的嗓門從鼻腔裡哼出來了。
“潮水這玩意兒又不是我能管的，大潮的時候貨多得筐裝不下，小潮的時候泥灘上翻半天出不來幾隻像樣的。”
“所以我說有問題。”
顧衛東的手掌在賬本面上摁了一記，聲音從嗓子底部送出來，不快不慢。
“咱現在是靠天吃飯，退潮好就有貨，退潮不好就沒貨，遇上連著幾天風雨，板車都推不出去，錢就斷了。”
灶棚底下安靜了一截，煤油燈的火苗在海風裡搖了兩下。
顧衛西的鉛筆在舊本子邊角上轉了一圈，鏡片後面的目光沉著。
“大哥的意思是，不能只靠退潮散撿？”
“對。”
顧衛東的手指從賬本上抬起來了，在灶檯面上敲了兩記，聲音比剛才重了半分。
“我想定幾種貨，花蛤，泥蚶，再加上青蟹，固定日子送，固定量。不夠的部分提前一天去遠灘補，或者找老海叔問哪片地方出貨穩。”
“固定日子固定量？”
顧衛南的眉毛擰了一下。
“萬一那天海里就是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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