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的布鞋底子踩在溼石面上，腳趾頭往下扣著找那種穩當的縫隙，手裡的小鐵鍬攥得緊，指節上沾著還沒幹透的露水。
天還是那種濛濛的灰藍，太陽在東邊海面底下還沒冒頭，風從礁石群那頭刮過來帶著涼嗖的鹹溼氣。
老海叔的柺杖在石面上戳出來一聲悶響，腳步比年輕人穩當。
顧衛南扛著鐵撬棍和竹筐走在最前面，褲腿卷得老高，赤腳踩在石頭上啪嗒作響。
“小棠，你說的是哪塊石頭？”
“再往東拐，那塊最高的石壁下面。”
姜棠的手指往斜上方指了指，那片礁石群最高處的石壁被常年的浪花沖刷得灰白髮亮，壁面上爬滿了藤壺和牡蠣殼，但石壁頂部那些浪打不到的縫隙裡，密擠著一層暗褐色的東西，遠處看像是貼在石面上的一片舊樹皮。
顧衛東走到石壁底下了，手掌搭在石面上仰頭往上看，晨光打在那些暗褐色的殼面上，能看見殼片層疊疊的紋路，像雞爪子一樣伸展著，指頭肚大小的殼瓣包裹著柔韌的肉柄，一叢一叢擠在石縫裡死扒著。
老海叔拄著柺杖湊過來了，眯著眼往上瞅了兩眼，嘴巴咂了一聲。
“嚯，佛手螺。”
“佛手螺？”
顧衛南把鐵撬棍往肩膀上換了換手，嗓門從鼻腔裡衝出來。
“沒聽過，能吃嗎？”
“能吃，還不是一般的能吃。”
老海叔的柺杖往石壁上那片暗褐色的區域點了點，嗓門從喉嚨底部送出來帶著那種老漁民特有的篤定。
“這東西鎮上叫佛手螺，省城人叫鬼爪螺，長在浪頭打不到的高處石縫裡，殼硬得跟石頭一樣，摘下來放三天都不死。”
老海叔：(ˊ??ˋ)
“三天都不死？”
顧衛南的嗓門從胸腔裡炸出來了，手掌在鐵撬棍上拍了一記。
“那不是正好？花蛤怕熱放半天就完蛋，這東西要是真能扛三天，錢寶根把路堵上三天我照樣能送到！”
顧衛南：(ˊ?ˋ)
老海叔的手掌在柺杖頭上摁了摁，嘴角往下撇著。
“別高興太早，這東西不好撬，根子紮在石縫裡跟焊死了一樣，用蠻力把殼掰碎就廢了，得用薄口鐵片從根部往裡插，一叢一叢地起。”
顧衛東己經爬到石壁側面那道凸起的石階上了，手指伸進石縫裡摸了一把，指腹碰到佛手螺的殼面，硬邦邦的帶著顆粒感，指甲扣了兩下紋絲不動。
“確實硬，這東西鎮上有人收嗎？”
“以前沒人收，嫌麻煩。”
老海叔的嗓門頓了頓，柺杖在地上轉了兩圈。
“但去年縣城那邊來了個收海貨的，專門要這東西，說是省城大飯店要的，一斤能賣到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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