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東接過鐵片了，按著老海叔說的，把薄口對準佛手螺根部那道縫隙往裡插，手腕發力往上撬，殼叢底下那根肉柄發出輕微的撕裂聲，一整叢佛手螺從石縫裡脫落下來了，肉柄完整帶著一截石皮。
顧衛南在底下接著，雙手捧著那叢佛手螺翻了翻看，殼片完整沒碎，肉柄飽滿。
“嘿，這手感跟拔牙似的。”
顧衛南：(ˊ??ˋ≡ˊ?ˋ)
“衛南你也上來撬，小棠在底下分揀，大的放左筐小的放回石縫裡。”
“得嘞！”
顧衛南把鐵撬棍靠在石壁上了，從老海叔手裡接了第二把鐵片，嗓門壓著笑往石壁側面那道石階爬，赤腳在石面上踩得啪嗒響。
姜棠蹲在底下拿著小鐵鍬當分揀工具，哥們撬下來的佛手螺和辣螺一叢一叢往下遞，她把殼片大過指甲蓋的挑進左邊竹筐，小的放回石縫底下那片淺水坑裡養著。
太陽慢慢從海面上冒出來了，金色的光打在石壁上面，那些佛手螺的暗褐色殼面反射出一層細密的光澤，海風把鹹溼的氣味往鼻孔裡灌著。
約莫大半個時辰，左邊竹筐裡己經碼了滿滿一層佛手螺和小半層辣螺，目測少說有七八斤。
老海叔在旁邊石頭上坐著抽旱菸，嘴裡叼著煙桿往筐裡掃了一眼，嗓門從煙氣裡冒出來。
“夠了夠了，頭一回別貪，留著讓它長，隔個十天半月再來起第二茬。”
“聽海叔爺的。”
顧衛東從石壁上跳下來了，手掌上多了兩道紅痕是鐵片磨的，他把鐵片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揣進了兜裡，蹲在竹筐邊上拿了兩隻佛手螺在掌心裡掂了掂。
“這東西確實壓手，殼硬肉實。”
“大哥，按八毛一斤算，這一筐少說也有六塊多。”
顧衛西的聲音從石壁後面那條窄路上傳過來了，他沒參加撬螺，而是拿著舊本子蹲在高處記錄潮位和這片礁石的方位，聽見動靜才繞過來看收成。
顧衛西：(ˊ??ˋ)
“六塊？一上午六塊？”
顧衛南的嗓門從鼻腔裡竄出來，手掌在大腿上拍得啪響。
“加上花蛤泥蚶的錢，這個月不得奔西十去了！”
“先別算賬。”
顧衛東把佛手螺放回筐裡了，手掌摁著筐沿站起來，目光往坡上面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坡頂停住了。
坡頂那條通往村裡的碎石路上，站著一個人影，穿著舊中山裝，身形不高不矮，雙手背在身後，正朝這邊往下看著，距離不遠不近，像是刻意站在能看清這邊動靜但又不會顯得太近的位置上。
那人的臉在晨光的逆光裡看不太清，但姿態從容得不像本村的漁民。
顧衛東的手掌在褲兜裡摁了一記，嗓門從嗓子底部走出來只給身邊人聽見。
“三弟，坡上面那個人你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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