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叔的煙桿擱在膝蓋上轉了兩圈，手指在銅嘴上摳著煙垢，渾濁的眼珠子沒從那人臉上挪開。
“舊貨啊……”
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半天，嗓門從喉嚨底部悶出來。
“我一個糟老頭子在這片海邊活了六十多年了，村裡嫁進嫁出的女人多了去，你光說姓沈我也想不起來是哪個。”
那個自稱姓秦的男人笑了笑，手指在中山裝口袋邊上摁了摁，眼角的細紋擠出來一道弧。
“那就是我訊息沒打聽準，打擾老人家了。”
他的腳步往後退了兩步，目光又往石壁底下那邊掃了一眼，正對上顧衛東迎過來的目光。
顧衛東己經從竹筐邊上站起來了，手掌擱在褲兜上面，身形不算壯但肩膀寬著，站在石壁前面把後面的姜棠和筐全擋住了。
“這位同志，你收舊貨為什麼跑海邊來問？鎮上不是有舊貨市場嗎？”
秦姓男人的笑沒變，手掌從口袋上鬆開了擱在身側。
“鎮上問過了，有人說這邊村子裡可能有老物件流出來，我就順路過來轉。”
“老物件什麼樣的？具體說。”
“舊箱子、舊照片、舊首飾都行，年頭越久越好，有字的更值錢。”
秦姓男人：(ˊωˋ≡ˊ??ˋ)
顧衛東的嘴角那條線沒動，手指在褲兜裡碰了碰賬本的硬角。
“我們村沒聽說誰家有這些東西，同志你怕是白跑一趟了。”
“那就白跑。”
秦姓男人笑著點了點頭，腳步往坡上那條碎石路退著，走了三西步又停了，回頭往石壁底下看了一眼。
姜棠正從顧衛南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來，黑眼珠子好奇地盯著那個陌生人看。
秦姓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那麼一會兒，嘴唇動了動。
“小姑娘長得好看，眉眼像我以前見過的一個人。”
顧衛南的肩膀往前橫了一步，整個人跟堵牆似的把姜棠的視線徹底擋死了，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冷。
“同志，你看夠了嗎？我妹不是你收的舊貨。”
顧衛南：(?ˊ?ˋ)
秦姓男人的笑僵了那麼一瞬，手掌在身側擺了擺。
“誤會誤會，隨口一句，沒別的意思。”
他轉身了，腳步往坡上走得比來時快了兩分，布鞋底子在碎石上踩出急促的沙沙聲，中山裝的後襬在風裡飄著，人影從坡頂那條路上消失了。
顧衛西一首站在石壁側面那塊高處的石頭上沒動，手裡的舊本子攤開著，鉛筆捏在指間沒記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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