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顧衛西就起了,穿著舊膠鞋從後門出去的,走的是那條從菜地繞到趙大嬸家的田埂。
天還黑著,田埂兩邊的菜地裡結了一層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的響。
他背上那隻舊布包裡裝著三樣東西,用乾淨的棉布分別裹了三層。
第一包是沈婉雲的照片和那條絲巾,疊得規整整的,絲巾角上繡著的花紋被他用鉛筆臨摹在舊本子上了。
第二包是殘信的主體部分,就是那封寫了一半沒寄出去的信,紙質己經脆得像枯葉,他不敢折只能平著放在兩塊硬紙殼中間夾著。
第三包是舊皮箱裡那幾張零碎的票據和一張寫著地址的舊紙條,字跡模糊但還能辨出是省城方向。
他先到了趙大嬸家。
院門沒鎖,趙大嬸天不亮就去地裡了,院子空著,只有那隻花母雞在窩裡咕叫。
顧衛西走到灶房角落裡那口空米缸跟前了,缸蓋掀開,裡面乾的什麼都沒有,缸底鋪著一層舊報紙。
他把第一包擱進去了,照片和絲巾貼著缸底放平,上面再覆一層舊報紙壓住,缸蓋回去的時候他在蓋沿上用指甲劃了一道極細的記號。
顧衛西:(?_?)
趙大嬸家出來,他沿著田埂繼續往東走了。
老海叔那條爛船停在村東頭海邊那片礁石後面的淺灘上,船底朝天扣著,船艙裡堆著舊漁網和破木板,平時沒人翻。
他把第二包塞進船艙板縫裡了,外面用一團爛漁網堵著,不蹲下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第三包他揣回了自己兜裡,那幾張零碎票據份量最輕也最不起眼,放在身上反而安全。
舊皮箱本身留在了顧家裡屋那個老位置,裡面空著什麼都沒有,就是個殼子。
他回家的時候天剛擦亮,院子裡顧衛東己經在缸邊上分揀今天要送的貨了,手掌沾著海水,見三弟從後門進來了抬頭看了一眼。
“都辦了?”
“三個地方,分開藏的,誰來翻也一次翻不全。”
顧衛東點了點頭,手掌從缸沿上拿起來在圍裙上擦著。
姜棠從裡屋走出來了,手裡抱著書包準備去上學,走到灶棚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
她的黑眼珠子從三哥臉上掃過去,嘴唇張了張,嗓門從嗓子底部送出來小的。
“三哥,我孃的照片呢?”
顧衛西蹲下來了,跟她平視,手指從兜裡摸出一樣東西來。
是一張從舊本子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個女人的臉部輪廓,眉眼的位置,下巴的弧度,頭髮落在肩膀上的線條。
不算精細,但能看出用了心。“三哥畫的,照著你娘照片描的。”
顧衛西把那張紙遞到姜棠手裡,手指在紙邊上點了點。
“照片藏在安全地方了,不能隨身帶,但這個你可以夾在課本里,想看的時候翻出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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