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他說，“你可以想好了再說。”
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燈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落在顴骨上方，像一道還沒有完全落定的舊邊界線，正在等待一個讀數。他跪在那裡，沒有催她，也沒有站起來，只是等著。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低頭看著他，像在等自己能接住那道還沒落定的聲音：“我——”
她沒有說完。她看著他跪在面前的輪廓，燈光在他肩線折出一道細長的亮邊。她的手指還搭在桌沿上。她說：“……你起來吧。”
他站起來，坐回自己那把椅子上。
“你不用現在回答。”他說，“等你想好了再說。”
“那要是我想很久呢？”
“那就想很久。”
“要是我一首想不明白呢？”
“那我就一首等。”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碗裡那塊還沒動的魚肉上。魚肉己經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一層還沒決定要落向哪片岸的舊水。
她忽然覺得嘴唇發乾，舌尖輕輕掃過唇瓣。她端起他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溫的，杯沿貼著下唇時還殘留著一絲他指尖的溫度，像一段剛被擰緊的舊管道，正在等待它第一次通水測試。
她放下杯子，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催她。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隔著半張圓桌。那道細長的亮邊從他肩線開始，沿著他的手臂延伸到桌面邊緣。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問。
“你第一次來實驗室那天。”
“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不敢。你那時候剛結婚。”
“那後來呢？”
“後來你離婚了。我還是不敢。”
“那你現在怎麼敢了？”
“因為那天熱搜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你一個人站在那裡，我就想，如果我再不說，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他說，“我不想後悔一輩子。”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的目光落在他還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落在桌面上，像一片還沒落地的葉子，正在等風停下來才能決定它的落點！
她該怎麼說？她還沒有想好。她想告訴他，她其實動過心，在食堂他幫她把菜裡的姜挑出來的那天，在實驗室他給她分凳子的那天，在熱搜那天他跑過來抱住她的那天。她動過心，但她分不清那是不是愛！
她只知道他在她身邊，她一個人面對那些熱搜和評論的時候沒有那麼害怕了。但他跪在她面前問她願不願意做她女朋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杯壁貼著掌心，像一段己經冷卻下來的舊河，正在等待它下一次被加熱的時刻。她坐在那裡，握著那隻己經涼透的杯子，目光落在杯沿那道細長的裂紋上，像是在等待一段還沒有完全閉合的舊線路，在它下一次通電之前，先透過一次靜默的測試！
“……你讓我想想。”她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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