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判官的壓迫感,不同於怨鬼的陰森,也不同於妖邪的暴戾。
那是一種更讓現代人毛骨悚然的東西——甲方審閱方案時的挑剔,領導檢查工作時的威嚴,以及HR通知你績效不達標時的冰冷。
唐糖下意識地把“靈魂社保查詢機”往身後藏了藏,小聲對瀾驍嘀咕:“老闆,這……這是真判官啊!《地府公務員名錄》裡有記載的,趙乾,以鐵面無私、工作效率極高著稱,人送外號‘KPI狂魔’、‘卷王之王’。咱們這算不算非法行醫被衛生局抓了現行?”
瀾驍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硬剛?
對方是體制內的,自己是個體戶,拿頭去剛?
跑?
這扇煙霧門一看就連線著特殊空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的目光掃過趙判官那張比PPT模板還刻板的臉,以及他iPad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對付官僚,你不能用江湖規矩;對付KPI狂魔,你得讓他看到新的業績增長點。
“誤會,都是誤會!”瀾驍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洋溢、堪比金牌銷售的笑容。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趙判官,是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是淩氏精神健康諮詢工作室的瀾驍,您可以叫我瀾顧問。我們是一家致力於提升陽間滯留靈魂離職體驗與精神面貌的第三方服務機構!”
趙判官:“……”
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是這個反應,伸出手象徵性地和瀾驍握了一下,指尖的冰冷讓瀾驍打了個哆嗦。
“第三方服務機構?”趙判官的鏡片後閃過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審視,“我沒聽說過地府有外包這種業務。”
“以前沒有,不代表未來沒有嘛!”瀾驍的“胡說八道”之力己經開始暗中運轉,思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趙判官,請允許我為您做一次簡短的專案彙報。”
他指了指剛才陳默消失的地方:“這位客戶,陳默,怨氣等級高,執念深重,屬於典型的‘996過勞型怨鬼’。按照貴司的常規流程,是不是得派鬼差來鎖魂,然後經過漫長的思想教育,最終投入輪迴?週期長,效率低,還容易引發當事鬼的牴觸情緒,影響咱們地府的‘靈魂轉化率’,對不對?”
趙判官眉頭緊鎖,沒說話,但顯然被說到了痛點。
地府如今鬼滿為患,尤其是近代以來,因各種壓力和執念滯留陽間的鬼魂數量激增,處理效率確實是個大問題。
“而我們呢?”瀾驍拍了拍胸脯,充滿了“路演”時的激情,“我們採用的是‘精準淨化、人文關懷’的新模式!我們深入瞭解客戶痛點,也就是他的執念——想下班,想辭職!所以,我們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場‘榮譽離職儀式’!”
他指向天花板那還未完全消散的青煙:“您看到的那個煙花,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我們的‘視覺化交接訊號’!它在告訴客戶,他的工作己經結束,同時也向地府人才市場發出了一個積極訊號——瞧,這是一個心態平和、主動擁抱新生活的優秀前員工!”
他又指向唐糖:“我們還有配套的‘靈魂社保無縫銜接服務’!唐糖,給趙判官展示一下我們的資料!”
唐糖雖然一頭霧水,但出於對老闆的盲目信任,還是把電子寵物蛋遞了過去,上面顯示著陳默的最終狀態:“……心態評級:積極。再就業意向:強烈。潛在風險:無。”
瀾驍總結道:“您看!從一個充滿怨氣的‘不良資產’,到一個積極向上的‘優質人才’,我們只用了一個小時!大大縮短了淨化週期,提升了靈魂的‘使用者體驗’(UX)!這要是算進您的KPI裡,那‘單體靈魂處置效率’和‘輪迴前滿意度’這兩個指標,不得首接拉滿?”
趙判官徹底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iPad,又抬頭看看瀾驍,眼神里充滿了詭異的掙扎。
他那被無數報告和資料填滿的大腦,彷彿一個老舊的CPU,正在試圖處理一段全新的、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又完全不合規矩的程式碼。
“你……你管這個叫‘專案’?”趙判官的聲音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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