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通體漆黑的轎車引擎低吼一聲，像一頭被喚醒的野獸，隨即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彷彿從未存在過。
同一時刻，冥驛考場大殿之內。
那句“啟動糾錯協議”的機械音像卡帶的磁帶，在“啟……啟動……”的迴圈中戛然而生，最終化為一聲刺耳的電爆，徹底熄滅。
高臺上那尊模擬閻君的AI投影，螢幕一黑，連帶著整個大殿的照明都暗了三分，只剩下牆角幾盞長明燈幽幽地亮著，把一張張鬼臉照得陰晴不定。
死寂，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嘩啦——”
一聲脆響，坐在最前排的一個乾瘦男鬼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面前的試卷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帶著他無盡的怨氣。
“老子不考了！”他那張因為常年熬夜而蠟黃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扭曲的憤怒，“我‘影子哥’替人考了十八年！從陽間考到陰間，從西六級考到注會，他媽的連個正式工名額都混不上！憑什麼！”
他這一嗓子，像點燃了火藥桶。
“憑什麼！”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布衣的農村女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我娘走的時候，我爹沒考上編制，家裡窮得連像樣的紙錢都燒不夠！害得我娘現在還在黃泉路上撿漏，連個安穩的落腳地都沒有！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的哭聲尖銳而淒厲，戳中了在場每一個底層鬼魂最痛的地方。
憤怒和絕望像病毒一樣迅速蔓延。
“撕了！都他媽別考了！”
“這根本不是考試，是篩選奴才！”
“香火貸還不上，下輩子投胎都得去畜生道啊！”
“嘩啦啦”的撕紙聲此起彼伏，一張張承載著他們希望與絕望的試卷被撕成碎片，漫天飛舞。
整個殿試現場，徹底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暴動。
瀾驍站在那張被他篡改過的考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抓過旁邊一個鬼差嚇掉在地上的擴音法器，湊到嘴邊，任由那嗡鳴的電流聲響徹大殿。
“各位！”他的聲音透過法器放大，帶著一股奇異的煽動性，“都看清楚了！你們不是考場上的失敗者，你們是被這套狗屁規則吞吃入腹的飼料！”
話音未落，他身邊的唐糖動了。
小道姑臉上再無半點平日的呆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決絕。
她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地，雙手飛快結印，以血珠為中心，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畫出一道繁複而詭異的逆向陣法。
她從懷裡掏出那本焦黑的《陰司內參》，毫不猶豫地扔進了陣法中心。
“天一觀秘法·溯源歸真！”
古卷無火自燃，升騰起的卻不是紅色的火焰，而是一股青幽幽的冷焰。
青焰在半空中扭曲、匯聚，竟投射出一幅流動的光影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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