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夏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她點了點頭。
“考上了?”
“考上了。”
大爺把通知書還給她,指了指左邊的教學樓:“新生報到在二樓,教務處。去吧。”
溫知夏接過通知書,鞠了一躬,然後走進了校門。她走過操場的時候腳步比上次慢了一些。操場邊的月季還在開著,深紅色的花瓣比五月份時多了些卷邊,可還是好看的。她經過跑道線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塑膠地面,軟的,踩上去跟村小的土跑道完全不一樣。
到教務處報到辦完手續,領了宿舍號和一卡通,又拿了課表。旁邊一個短髮女生也在辦手續,聽見她的名字轉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初一的?你哪來的?”
“朝陽村。”
“朝陽村?考進來的?”那女生的表情有些意外,“我也是農村的,不過我們小學在鎮上。聽說朝陽村小學只有四個班,你咋考進來的?”
溫知夏把一卡通收進書包裡:“就是考了試。”
“全縣第三是不是你?我好像聽人說過。”那個女生湊近了一些,“肯定是你,你名字我記住了。我叫周敏敏,宿舍樓上三樓303,你呢?”
“我住305.”
“挨著!走吧一塊兒上去。”
周敏敏是個自來熟,路上一直在說話,從宿舍樓有幾層到食堂什麼菜好吃都介紹了一遍。溫知夏跟著她上樓的時候腳步有些慢。走廊裡有人來來往往,都是陌生的面孔,拎著行李和水桶,走廊盡頭有人在大聲喊舍友的名字。她走到305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門是半開的,裡面已經有兩個人了。
她推門進去。宿舍不大,上下鋪四張床,靠窗那張下鋪空著,上面貼著她的名字。她把書包放在床上,坐在床沿上四下看了一圈,牆是白的,窗臺上有幾盆綠色的盆栽,窗戶外面正對著兩排銀杏樹,樹梢在風裡輕輕晃動。
周敏敏趴在門口探頭:“收拾好了來找我,吃飯去。”
“好。”
宿舍裡另外兩個女生一個在鋪床單一個在掛蚊帳,各自忙各自的,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了。溫知夏把書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床頭的架子上,兩件衣服疊好,毛巾搭在床欄上,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保溫杯上那塊貼紙在穿過人群時蹭了蹭,邊角微微翹起來了一點。她伸手把翹起來的邊角按平了,又用指甲壓了一遍。
然後她坐在床沿上,聽著窗外銀杏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球落地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地傳來。離她最近的說話聲是隔壁宿舍周敏敏的,她在大聲跟舍友說“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
溫知夏從書包側兜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看了一眼,是溫良給她寫的。其實就是一張牛皮紙信封的背面,撕得不太齊的邊角上,她用鉛筆寫了“知夏”兩個字的地址條,本來是貼在保溫杯上的。可她撕下來之後,溫良在空白的地方寫了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
“好好學習,別省著。”
就六個字,後面什麼也沒有了。她看了好幾遍,然後把那張紙摺好,夾進了語文課本里。
窗外傳來食堂開飯的鈴響,叮叮噹噹的。周敏敏在走廊裡喊了一聲:“溫知夏!吃飯了!”她站起來,把課本放回架子上,轉身出了門。
走過走廊的時候她腳步又快又穩。陽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鋪了滿地。她往光亮的方向走過去,身後是宿舍門,門上的“305”三個白字在午後陽光裡安靜地反著光。
她今天第一天在這裡。她爸在四十里地外的村裡,她坐在餐桌前時與一個陌生的女孩面對面,食堂的人聲和碗筷聲將她包圍。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免費的湯,湯是紫菜蛋花湯,鹹淡剛好,溫溫熱熱的。
她低頭吃著,忽然想,她爸今晚會吃什麼。
一個人。
她把那口湯嚥下去了,繼續吃碗裡的飯,一粒米都沒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