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爹撿我棄嬰命,我護他餘生安穩》第140章 不知情(1)

作者:茶煙煮清雪·1個月前

六月初的那幾天,省城醫科大學的校園裡一切如常。

銀杏樹的葉子己經長齊了,每一片都舒展開來,在風裡嘩嘩地翻動著。陽光透過葉隙落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影。坐在長椅上的人被風吹得眯了一下眼,又低頭繼續看書。

遠處有人在草坪上坐著聊天,說話聲隔了一段距離傳過來,變得模糊而綿長。溫知夏每天從宿舍走到教學樓的那段路上會經過那排銀杏樹,她步伐從容,沒有趕時間,路過某棵老樹時會自然地放慢步子,讓那片陰影完整地覆蓋自己的肩膀。到了教室門口她推門進去,找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好,翻開筆記本,等著老師開始講課。

她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她不知道幾十公里外有人翻出了一張泛黃的出生證明,不知道有人站在美術館門口隔著柵欄看了她很久,也不知道有一本中學筆記本里夾著的紙條被重新展開過。

她只是按著自己的節奏過著每一天,把講義讀完,把資料表完善,去上課,回宿舍。那些該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排在她面前,她按照自己的時間表往前走,沒有刻意加快或放慢。

週二的生理學實驗課,她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實驗室。實驗臺上己經擺好了儀器,她走過去把電極和放大器接好,檢查了一遍引數設定。今天要做的是神經傳導速度的測定,她按照講義上的步驟把連線線理好,用鑷子把電極夾在標本上,然後開啟示波器看基線是否平穩。

同組的同學來了之後她們按照步驟操作了一遍,資料採集得還算順利,波形圖的走勢跟教材上的示例圖大致吻合,但有幾處出現了小幅波動,幅度不大但前後不太一致。

溫知夏在波形圖上看了幾秒,想起講義上那段關於噪聲濾除的批註,用筆在紙面上畫了一個簡圖,把波動的位置標註出來,在旁邊寫了一句:“基線漂移,可能受溫度影響。”她把實驗報告收進資料夾裡,合上夾子的時候指尖在紙面的邊緣停了一下,像是把剛標註的那句話在腦海裡又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週三下午她去了研究中心。資料整理的工作己經接近尾聲,她把最後幾頁表格按時間順序排好,打印出來裝訂成冊。列印的時候她站在機器前面等了一會兒,看著紙頁一張一張從出口滑出來,疊在一起,邊緣對齊。她把裝訂好的材料用訂書機固定好,從第一個人的記錄到最後一頁附錄依次排列,頁碼連續,章節名稱用熒光筆在脊背上標了縮略索引,夾進封皮。

她拿著裝訂好的冊子走到陸時衍的辦公室門口,門關著,她敲了兩下沒有回應。她推開門,裡面沒有人,她把材料放在辦公桌上,用一支筆壓住頁尾,然後轉身出去了。

經過走廊的時候她在窗邊停了一下,窗外的女貞樹在午後的陽光裡綠得發亮。枝條上多了一些細小的白色花苞,花苞的尖端還閉著,像一枚枚尚未展開的紙摺頁。她看了一會兒,陽光落在窗臺上,落在她搭在窗沿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小片暖意。

她在那裡站了大約一分鐘,讓那片暖意貼著手背,然後把目光從樹冠上收回來,沿著樓梯往下走。下到二樓的時候樓梯口靠牆的一張桌子旁邊坐著一位年長的清潔工,正靠牆坐著喝水,水杯擱在旁邊的椅面上,杯口冒著細弱的熱氣。

她經過的時候慢了半拍,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她推開門走出去,下午的光線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腳前一步遠的地方。

周西的晚飯,她和周念在食堂面對面坐著。周念用勺子舀著碗裡的湯,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然後放下勺子,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在跟那個陸老師做課題?我前兩天在圖書館看見你們在書架那邊說話。”

溫知夏正在夾菜,筷子沒有停:“不算帶我做課題,就是幫他整理一些資料。”她把菜夾進碗裡低頭扒了一口飯,嚼完之後嚥下去,又補充了一句:“他那邊有一些臨床資料需要按新標準重新歸類,我之前在病案室整理過病歷,所以接了這個活。”

周念又舀了一勺湯,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那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語氣隨意,像在問一道菜合不合口味。溫知夏想了想:“挺認真的。”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周念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把話題轉到了別處。

週五傍晚,溫知夏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在門口遇到了李越洋。他抱著一摞書從另一側的門走出來,看見她的時候停下來打了聲招呼,問她最近在忙什麼。她說在整理一批臨床資料,又做了一個實驗。

他嗯了一聲,然後把那摞書換了一邊手臂夾著,說“那等這陣忙完了再來討論一下學習小組的事”,她點頭說“好”。他轉身朝宿舍樓的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側過頭又補了一句“你上次那篇綜述寫得挺好的,下次組會要是講了新的也發我一份”,然後拐過路口被樹影遮住了。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在樹影間消失,停頓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走下臺階。

她沿著操場邊的路往宿舍方向走,晚風迎面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和草葉的氣息。走了幾步之後她放慢了步子,然後停了下來。她站在暮色裡,操場邊上有人在跑步,腳步落在地面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一段迴圈播放的錄音帶,在她周圍繞了幾圈又遠去了。

遠處宿舍樓方向傳來有人在陽臺上喊另一個人的名字,那聲音穿過暮色傳到她耳朵裡的時候己經變得很輕,像從遠處翻過來的書頁。她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鞋尖,然後抬起頭來,把目光放向遠處操場邊那棵香樟樹,樹冠在暮色裡站著,輪廓在漸暗的天光中顯得有些模糊。

她站在那裡,開始在想,她己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頭看過自己走過的那些路了。從縣一中到省城華明中學,再從華明中學到省城醫科大學,那些臺階她是一級一級走過來的。有時候在圖書館從一本舊期刊上抬起頭來,她也會突然意識到自己己經走了這麼遠,遠到那些路的起點己經不再需要被反覆端詳,己經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站在那裡,把那個念頭放了一會兒,像把一枚被風吹進手心的枯葉放在空氣中,等它自己落定。然後她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腳步和之前一樣,不快不慢。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裡寫了一封簡訊。她坐在燈下,筆尖落在紙面上的速度不快,像是在把一些平時不會說出口的話慢慢放下來。

她寫道:“爸,最近一切都好。實驗做完了,資料也整理完了,下週要講一次組會。學校裡的銀杏葉子長齊了,風一吹就像在翻書,跟以前在縣一中時看到的光景有點像。我好像很久沒有停下來回頭看過了。今天傍晚在操場邊站了一會兒,發現我走過的路,比我自己以為的要多。”

她寫完之後把信紙舉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進信封裡,貼好郵票放在桌角,關掉檯燈躺下了。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細長的亮線,她面朝牆壁閉上了眼。那道亮線停在她身後的地面上,一首亮著,像一條還沒有走過的路,在夜色中安靜地延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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