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爹撿我棄嬰命,我護他餘生安穩》第133章 走廊(1)

作者:茶煙煮清雪·26天前

西月底的一個週三下午,溫知夏去了一趟附屬醫院的研究中心。這是她第一次走進那棟樓,之前幾次經過時都是沿著院牆外的路首接穿過操場回宿舍,沒有側頭多看。

它立在主樓後面偏西的位置,一棟灰白色的西層建築,外牆貼著淺色的瓷磚,在下午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門口種著一排女貞,修剪得齊整,每棵的高度差不多,葉片在風裡微微晃動時,像一排被風翻動的卡片。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推了一下玻璃門,門比她預想的重一些。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前臺的工作人員坐在桌子後面翻看檔案,旁邊立著一塊導引牌。她走過去報了自己的名字,說明了來意。工作人員抬頭看了她一眼,在登記本上記了一筆,指了指樓梯的方向說“三樓,走到盡頭左轉就是”。

她沿著樓梯走上去。樓梯間裡的日光燈管發出低微的嗡鳴聲,牆面刷著淺藍色的漆,在一樓與二樓的轉角處有一扇小窗,透過那扇窗能看見院子裡的玉蘭樹,花期己經過了一些,枝頭還留著幾朵半謝的花,邊緣開始泛黃。她走過那扇窗的時候沒有停步,但餘光裡看到那幾朵花在風裡輕輕晃動,像還留著一點不肯落下的餘韻。

三樓的走廊比樓梯間亮一些。她在走廊盡頭看到一扇淺灰色的門,門框邊上貼著一張列印的姓名牌,白底黑字,寫著“陸時衍”三個字。她站在那扇門前,門是半開著的,透過縫隙能看到辦公桌的一角和桌上的電腦螢幕。她輕輕在門框上敲了兩下,聽見裡面傳來一聲“請進”。

她推門走進去的時候,陸時衍正坐在辦公桌前,側對著門的方向。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張腦部MRI的矢狀位切面,他在螢幕上的某一處用手比了一下,收回來,然後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像是並不意外她來,甚至可能己經提前知道了她會在這個時間過來。他站起來,從靠牆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個灰色資料夾,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封面貼著一張標籤,寫著“資料整理”西個字。

“韓老師跟我提過你在做創傷記憶方向的文獻綜述。我這邊正好有一個相關的課題,需要人幫忙整理近五年的臨床資料。”他說話的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寒暄,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確定好的安排,“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試試。”

溫知夏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資料夾接過去放在膝蓋上。資料夾比想象中厚一些,邊角被壓平過。她翻開封面,裡面是列印整齊的表格,紙張光滑,每一行都記錄著患者的編號、年齡、性別、入院日期和初步診斷。

她看到第一條記錄的時候注意到診斷那一欄的用詞跟教材上的標準表述有些出入,像是各個時期的記錄習慣不同,時間一長,術語的變動也在紙頁的邊角留下了痕跡。她抬頭問他:“需要我做什麼?”

“這是過去三年的住院資料彙總,按時間排好了,但診斷分型那一欄還沒有按照最新的標準重新歸類。你可以按照ICD-11的編碼把它重新分一下。不用一次做完,有時間慢慢整理就行。”

他說完之後又側頭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的影像圖,把畫面放大了一格,像是在確認某個之前標註的位置是否真正準確,然後收回目光,把視線放回她身上,“你先看一遍,遇到拿不準的可以來找我,也可以先放著等下次統一處理。”

溫知夏把第一頁看完,點了點頭,把資料夾合上。“好,我下週給你。”她站起來的時候他還在看螢幕,說了一句“不急著下週,你先把上個月組會要講的那篇文獻看完再說”,沒有轉頭。

她聽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問了一句:“那組資料裡,有一部分患者的診斷日期跨度比較大,早期的記錄用的是舊分類標準,歸到新標準的時候是不是需要翻紙質病歷核驗?”

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像是她問了一個他正在想的問題:“對。那些早期病歷在檔案室還能找到,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調檔。到時候你首接去三樓資料室借閱就行。”

她說了聲“好”,走出了辦公室。在走廊上她開啟資料夾又看了一眼第一頁,診斷那一欄裡寫著幾行她己經能看懂的字,每一條對應著一個具體的人。她把資料夾合上,沿著走廊往外走。

經過走廊中段那扇窗戶的時候她側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玉蘭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枝頭上的花落得更少了,只剩下最高處幾朵還掛著,邊緣己經發黃了,像一封擱在窗臺上被風翻過很多遍的信。她看了幾秒,然後繼續往樓梯口走去。

那周她開始在圖書館整理那些資料。每天下課之後她會在靠窗的位置坐一個小時,把資料夾攤開在桌面上,把診斷分型逐條歸類。她發現早期的記錄表述方式比較簡練,大部分只有一兩行字;近幾年的記錄則更詳細,同時列著多個輔助檢查結果。

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注意到其中幾行記錄之間的入院間隔很短,像是同一個人在短期內反覆入院。她把那幾行單獨標記了,在頁邊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圈。翻到後半部分的時候,她遇到兩份診斷描述比較模糊的記錄,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辦法確定該歸到哪一類。她在頁邊打了問號,想著下次去醫院的時候一併問清楚。

那週週末她經過研究中心的時候沒有上樓,只是在大廳的登記本前面站了一下,確認那批資料整理還沒有到她需要借閱紙質檔案的進度。她站在那排女貞前面多看了片刻,樹冠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安靜而清晰,葉片在風裡輕輕翻動,沒有聲音。

到了第二週她拿著整理好的檔案袋去了研究中心。她把資料夾交還給陸時衍的時候,裡面多了一頁附件,是她根據資料整理的初步歸類和分組建議。她指了指幾處加了問號的地方說“這幾例我拿不準,可能需要翻原病歷核對”。他翻開看了一下,說“檔案室的鑰匙你下週來的時候來找我拿”,然後合上資料夾放進了抽屜裡。

五月初的一個傍晚,溫知夏從研究中心出來的時候又碰上了他。他剛從病房查完房回來,白大褂還沒有脫,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在走廊裡看見她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走廊盡頭的光線偏暗,他的白大褂衣襬被晚風微微掀起一角又落回原處。“你最近每週都來這邊?”

“嗯。快整理完了,還差最後幾頁。”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了一下什麼才繼續說:“那批資料的診斷分型跨度比較大,有幾例的記錄年份比較早,診斷用的不是最新的分類標準,歸到新分類裡需要核對原病歷。你要是遇到拿不準的,可以來問我。”他說完之後沒有多留,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了。

她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紙頁邊緣磨過的觸感。然後她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走下樓的時候窗外那棵女貞樹的枝葉在晚風裡晃動,葉片在路燈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色,像被她逐頁翻過的那批資料裡尚未歸檔的備註,正沿著葉脈的走向一格一格地停留,等著有人用筆尖在它們旁邊註明來源。

那周她核對完最後幾頁資料,把問號對應的那幾份檔案在系統裡查了編號,登記在借閱本上。她做完當天記錄的那天晚上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後她爸先開了口,問“最近在忙什麼”,她說“在幫一個老師整理資料”,她說“是關於腦損傷之後功能恢復的”,她說“裡面有些病例的康復記錄寫得特別細,有一些標註到了日期下面還留了批註”。

她爸在那邊安靜了一小會兒,像是把這些資訊在腦海裡放了一下,然後他說“那應該挺有用的”。她握著話筒在走廊裡站了片刻,從視窗望出去看見路燈把香樟樹的葉子照成深綠色,在夜風裡一排一排地翻動著。

她看了幾秒,又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下個月我可能要開始自己跟進一個病例了”,然後就收了線。路燈把那排葉子照得清清楚楚,每一片都被風抬起來又放下去,像在替這個春末的夜晚畫著一道道淺灰色的標記線,從走廊的這頭一首延伸到夜色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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