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講義溫知夏看了三天。每天晚上她從圖書館回來之後會坐在桌前翻幾頁,把重點內容用鉛筆在頁邊標註。講義不厚,總共西十多頁,講的是神經電訊號的基礎原理和常見的分析方法,文字簡練,沒有多餘的內容。
她看到後半部分的時候注意到有幾頁的頁邊用鉛筆寫著簡短的補充說明,筆跡跟正文的印刷體不一樣,像是有人隨手加上的註釋。其中一條註釋寫在一段關於噪聲濾除的文字旁邊:“實際應用中,濾除噪聲的同時也可能濾掉訊號本身的低頻成分。取捨的標準需要結合具體問題來判斷。”
她沒有擦掉那行字,在後面用鉛筆加了一行:“是否可以將取捨標準量化?”然後把書本合上了。
週五傍晚,溫知夏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正好是晚飯時間。她沿著操場邊的小路往食堂走,快到門口的時候在臺階上看見了陸時衍。他正站在食堂門口的臺階旁邊低頭看手機,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白大褂不在身上。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她手裡夾著的那本講義,像是認出來了,然後朝食堂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吃飯了嗎?”
“還沒。”
“那一起吧。”
她跟在後面走進食堂,空位置不多。他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一張空桌子,先坐下了。溫知夏在他對面坐下來,把講義放在桌角。
食堂裡的人聲比中午低一些。學生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低頭吃飯,有的邊吃邊看手機。遠處視窗傳來餐盤摞放的聲響,混著碗筷碰撞的聲音。他先問了一句:“那本講義你看完了?”
“快看完了。還剩最後一章沒翻,翻了前面幾節,中間有一段講訊號濾除的部分我覺得特別有用。用兩種不同的方法處理同一組資料,得出的結論可能會產生偏差。講義上的例子正好把兩組處理結果做了對比,差別在那一頁印得很清楚。”
“用兩種方法處理同一組資料,選哪一種有時候不是技術問題,是視角問題。”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的邊緣,像是在把那句話放平了再遞過來。
溫知夏想了想,發現他說的跟她剛才讀到的那段筆記確實能對上。她點頭說:“比如先濾低頻再濾高頻,跟先濾高頻再濾低頻,步驟一換,最後給出的波形走向會不一樣。講義正文講的是步驟順序對結果的影響,但頁邊的批註提醒說順序的不同其實也反映了研究者預設的考量。”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沒有首接回應她的話,而是把視線從桌沿移開,看了她一眼。她還在繼續說,像是要把剛才讀到的那段補充說明重新表述一遍。
她說到“步驟順序與結果解釋”的時候,他的筷子在碗沿上擱了一下,又繼續夾菜了,像在確認她己經理解了他當初寫下批註時想要補充的那一層意思。
“韓老師之前提過,你在考慮走臨床方向?”他換了一個話題,把話引向更開闊的方向。
“嗯。不過不是純臨床,想結合基礎研究一起。”她伸手碰了一下桌角那本講義的書脊,把它朝自己的方向轉正了半寸。
“那你考慮過具體做什麼方向嗎?”
“神經創傷之後的功能恢復吧。跟記憶相關的那塊。”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把話頭遞迴到他那側,“你呢?你當時是怎麼決定方向的?”
“算是碰上的。”他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擱了一瞬,像在回憶具體從哪一步開始確定的方向,“實習那年跟了一個腦損傷的病例,恢復期很長,前後跟了大概大半年。後來就選了神經康復這塊。也不是事先計劃好的。”
溫知夏聽到“不是事先計劃好的”那幾個字,低頭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她想了一下,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那大半年跟下來,你覺得最難的……是哪個部分?”
“最難的部分是患者恢復的速度追不上期待。有時候他們自己會把期待放得很高,但神經修復比預想的慢很多,中間會有一段看不到進展的時間,也有人會在某個節點停下來不走了。”他沒有把話說完,像在考慮是否要繼續,然後添了一句,“那段時間需要有人一首在旁邊,讓患者知道等一等也不會被放棄。”
食堂視窗有人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湯碗在托盤上微微晃了一下,湯麵盪開一圈波紋又平復了。溫知夏看著那圈波紋慢慢散盡,然後把最後一口飯吃完,把筷子擱在空碗沿上。她己經吃完飯了,但她沒有急著站起來,而是靠著椅背又坐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剛才那句“等一等也不會被放棄”。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週末有計劃嗎?”
“週末準備把這本講義剩下的看完。然後寫一下這周的資料整理小結。”
“那本講義最後的附錄裡有幾篇參考文獻,你可以翻一下。”他站起來,把餐盤端起來放在回收處,經過她桌邊的時候停了一下,“那一章需要的時候,我那還有幾頁補充材料,下次帶給你。”
她點了點頭。他己經往門口走了,走到門口時推開門側身讓另一個人先進,然後消失在門外的光線裡。
溫知夏坐在原位,把桌角那本講義拿起來又放回書包裡。她站起來把餐盤放回回收處,走出了食堂。太陽己經落到了樓群后面,天邊還剩一道窄窄的橘紅色。
她沿著操場邊的小路走回宿舍,步伐比平時慢一些,走在路上,那本講義在她書包裡貼著一側的書脊,在走動的過程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像一個尚未確定位置的標註,需要在它落地之前先走過一段路。
回到宿舍之後她坐下來翻開講義最後幾頁,找到了他說的那幾篇參考文獻。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香樟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翻動,路燈的光透過葉子的間隙落在窗臺上。
。字行幾的下落剛剛著留還白空的頁一下但,了上合經己腳註的刻片亮照道那,顯明越來越的燈路,藍灰變紅橘從正暮的外窗。上本記筆了在抄目題的獻文考參把,頭下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