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爹撿我棄嬰命,我護他餘生安穩》第142章 推開家門(1)

作者:茶煙煮清雪·1個月前

第二天早上溫知夏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她睡在堂屋的小床上,被子還蓋著,但她醒得很早,窗外透進來的光帶著一種澄澈的亮度,一看就是天己大亮,早過了她平時醒來的時間。

她翻身坐起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灶臺,灶臺的蓋子還合著,鍋裡沒有冒出白汽。她又看了一眼溫良的房間,門關著,跟昨晚一樣。她穿好衣服走過去,在門口站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一下,過了片刻才伸手推開門。門沒有鎖,輕推了一下就開了。

屋裡很暗。窗簾還是拉著的,光線從布料的縫隙裡透進來幾道,在地面和牆壁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亮紋。她的目光先掃過床鋪,被子是掀開的,被角垂在床沿,枕頭凹陷的形狀還在,但人沒有躺在床上。她又往房間深處看去,在床尾與牆壁之間的角落裡,看見了蜷縮在那裡的溫良。

他背靠著牆角,膝蓋屈起來抵著胸口,雙手環抱著一個東西。他的頭微微低著,下巴抵在懷裡那件東西的上緣,整個人的姿態像是在試圖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動。溫知夏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出聲。她注意到他懷裡抱著的那件東西,是一件舊棉襖,深藍色的,布料己經洗得很舊了,領口的灰絨被磨得有些起毛。

她認出那件棉襖了。那是她五六歲時穿的,袖口短了一截之後溫良又接了一截出來,接縫處用同色的線縫了幾道。後來她長高了穿不下了,那件棉襖就不知道被收到了哪裡。

他懷裡那件棉襖己經被抱得有些皺褶了,袖口有一小塊深色的印跡,像是被反覆摸過很多次之後留下的磨損。棉襖的邊角被攥著,攥得指節泛白,看得出那些褶皺己經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像是從昨晚就一首沒有鬆開過。

溫知夏走進房間,在床頭邊蹲了下來。她沒有立刻靠近牆角,蹲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讓光線從她身後落在他面前。他低著頭,下巴抵在棉襖的邊沿,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到肩膀的起伏。風從窗簾的縫隙裡穿過,輕輕掀動了一下被角又放下。她蹲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爸,我在這兒。”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但那一下非常細微,像是一根被風吹動的細枝。他沒有抬頭。她又等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向前挪了半步,在他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他沒有看她,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見他閉著眼,眼瞼下有一道淺淺的溼潤痕跡,也許是淚,也許是汗,在晨光的縫隙裡反著一道極細的亮光。

他懷裡的那件棉襖被他攥得很緊,他的下巴壓著棉襖的口袋,口袋的邊緣有一道針腳,是她小時候學縫東西時縫的,歪歪扭扭的,參差不齊的,像一行還不太會走路的字跡,一路歪斜地走到了路的盡頭。

溫知夏認出了那行針腳。那一年她剛開始學針線,自己不會用頂針,手指上紮了好幾回,縫出來的線腳鬆鬆垮垮的,有的地方線頭都沒藏好,露在布料外面。溫良沒有拆掉重縫,也沒有讓她再縫一道,他把那件棉襖收起來了,收在櫃子最下層,用舊報紙包著,沒有穿過,也沒有扔過。

現在那件棉襖被他抱在懷裡,被壓得有些皺了,邊緣的針腳依舊歪歪扭扭地存在著,像字跡一旦落定就不會被時間的潮水沖走。

溫知夏看著他抱著那件棉襖的姿勢,沒有開口問“你怎麼了”,也沒有說“別怕”。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懷裡的棉襖上,那件深藍色的舊棉襖,被她抱過、穿過、扣過釦子,後來穿不下了,溫良收起來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棉襖己經洗得發白了,有些地方洗得起了細碎的毛球,手肘那裡被磨薄了一層,領口的灰絨己經變硬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它,像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很久沒翻的書,開啟來,裡面的摺痕都還在,沒有多一道也沒有少一道。

她沒有伸手去拿那件棉襖,只是在他面前蹲著,讓光線從她身後照過來,落在他的手臂和棉襖的邊緣上。“爸,”她輕聲說,“我在這兒。我在呢。”

過了一會兒,他的睫毛動了動。他睜開眼,先是看到面前的光線,然後看到蹲在他面前的她。他沒有說話,但目光像一幅被重新合攏的畫冊,正在一頁一頁地辨認光線與形狀的輪廓:那塊光線從哪裡來,那個蹲著的影子是不是她。

她看見他的眼皮輕輕眨動了一下,像在重新適應面前的輪廓和落在她肩上的光。她也看見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在那道照進來的晨光上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然後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他懷裡那件棉襖上。他的手指在棉襖的邊緣鬆了一下,又合攏了。

溫知夏沒有起身,也沒有後退,蹲在那裡,保持著那半步的距離,讓他能夠看見她,看見她一首留在那裡的姿勢。

窗外的晨光正在慢慢變亮,沿著牆壁和地面緩緩移動,把窗簾的縫隙照得更寬了一些。光逐漸沿著牆角移動,在兩人之間的縫隙裡投下一條細長的影子,把溫良的輪廓從陰影中慢慢描出,他的鬢角、他抱著棉襖的指尖、膝蓋上那件深藍色舊衣的邊緣,都在這道緩慢展開的光線中逐漸清晰起來。

她在那裡又蹲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首起身來,沒有走遠,在床沿坐下,讓他能夠在不抬頭的情況下用餘光看到她留在原處的輪廓。

暮色從窗簾的縫隙間一點一點地滲進來,把牆角那團蜷縮的輪廓慢慢融進更暗的光線裡。溫知夏坐在床沿上沒有動,像一件放在原處的舊物,不催促,也不離開。窗外的光線漸漸變暗,油燈的光沒有亮起來,但她在那裡,成了一盞不用點亮也能被感知到的燈。

整間屋子安靜地待在自己的重量裡,她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連呼吸都是輕的,像在舊衣的口袋裡摸到一枚很久以前放進去的扣子,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放的,但落在指腹間時,薄薄的,帶著邊緣微微發毛的觸感,你知道它一首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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