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只剩下陳明亮一個人。他又看了一遍趙德厚送來的那幾樣東西，葉冠的工作證、飯卡，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趙校，我先走了，手續回頭補”。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一寫。
但陳明亮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什麼都沒有。他又對著光看了一遍，字跡下面沒有別的痕跡。
“不辦手續就走？”陳明亮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有點意思。”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明亮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陳處，聽說那個葉冠要跑？”
是趙德厚。
“跑不了。”陳明亮說，“你那邊怎麼樣？”
“我己經讓人盯著了。不過有件事得跟您說，蘇玥那丫頭，昨晚上又去葉冠宿舍了，待到很晚才走。”
陳明亮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
“她去找葉冠幹什麼？”
“不知道，我在樓下安排的盯梢的看見的，沒敢上去。”
陳明亮沉默了幾秒。“繼續盯。還有，葉冠的那幫孩子，你有沒有辦法動一動？”
趙德厚那邊猶豫了一下。“這個不太好辦。肖何的調令還沒下來，那兩萬塊錢補貼的事，財務那邊說查賬，暫時沒動靜。”
“那就加快。”陳明亮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小組賽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掛了電話，陳明亮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他想起自己剛進省足協那年，老處長跟他說過一句話：“足球這行，不是你踢得好就能上，是聽不聽話。”他記住了，也做到了。從一個小辦事員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他靠的不是球技，是眼色。
葉冠這個人，球教得不錯，但眼色不行。不知道看人臉色的人，在這行是走不遠的。
陳明亮睜開眼，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在辦公室裡慢慢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與此同時，在濱城體校那塊坑窪不平的操場上，葉冠正帶著孩子們做最後的備戰。
“跑起來。跑起來。別停。”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的巨人。
孩子們在場上飛奔，每個人都汗流浹背。肖何在中間拿球，一腳長傳精準地找到邊路的馬超。李鐵軍在另一側穿插跑位，不停地拉扯防線。王大壯在禁區前沿候著，他的爆發力驚人，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小豹子。林小胖在門前蹲著，兩眼死死盯著球的方向。趙亮在後場排程，眼神比幾個月前沉穩了不少。
葉冠坐在石墩上，大口喘著氣。他的體能跟十幾歲的孩子沒法比，但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跟著練，嗓子己經喊啞了，腳上磨出好幾個血泡。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那個笨重的諾基亞，螢幕只有指甲蓋大小。有一條未讀簡訊。是蘇玥發來的：“省足協那邊有動靜，陳明亮讓人盯你。小心。”
葉冠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刪掉了。
他抬起頭，看著夕陽下奔跑的孩子們。肖何剛剛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首塞，王大壯跟上就是一腳爆射，球打在橫樑上彈下來，李鐵軍補射入網。
孩子們歡呼起來，王大壯跑過去摟住肖何的肩膀，兩個人笑得跟傻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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