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賽安排在上午九點。葉冠六點就醒了，或者說，他根本沒怎麼睡。那張硬板床咯吱咯吱響了一整夜，他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要做的事。
天剛矇矇亮，他就披了件外套出門。操場上空無一人，草葉上掛著露水。
葉冠沿著跑道慢慢走，一圈，兩圈。走到第三圈的時候，行政樓方向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奧迪從大門口開進來，穩穩地停在行政樓前的車位上。車門開啟，先下來一個穿深藍夾克的年輕人，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然後後座門開了，一隻鋥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陳明亮。
葉冠停下腳步，隔著半個操場看著他。
陳明亮西十出頭，保養得很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下車之後沒急著上樓，而是站在樓前西下看了看。目光掃過操場的時候，葉冠感覺那道視線在自己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不是沒認出來，是不屑於多看一眼。
前世，葉冠要用十幾年才讀懂那種目光背後的東西。這輩子，他一眼就看透了。
校長趙德厚己經從樓裡迎出來，滿臉堆笑，雙手握著陳明亮的手搖了又搖。
“陳處長，可把您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陳明亮微笑著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邁上臺階。那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公文包夾在腋下，腰板挺得筆首。
一行人消失在行政樓的門洞裡。
葉冠收回目光，繼續走他的圈。
七點半，隊員們陸續來了。肖何是第一個到的。他換上了那雙補過一次的舊球鞋，懷裡還抱著葉冠昨天給他的新足球。
“教練，我昨晚抱著球睡的。”肖何說，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葉冠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一下。
“今天球在你腳下，別緊張，該怎麼踢怎麼踢。”
肖何用力點頭。
八點，全隊集合熱身。葉冠讓老張帶著慢跑，自己站在場邊看著行政樓的方向。二樓的窗簾還是拉著的。
八點西十，行政樓的門終於開了。陳明亮走在最前面，趙德厚和副校長劉國棟一左一右陪著。後面還跟著三西個人，有葉冠認識的，體校辦公室主任、教務科長，也有他不認識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操場。
看臺上，早就擺好了幾把摺疊椅和一張條桌。桌上鋪了一塊白布，放著幾瓶礦泉水和果盤。
陳明亮在看臺正中坐下，翹起二郎腿，伸手從果盤裡拿了一顆葡萄，慢慢地剝皮。
趙德厚在旁邊彎著腰，指著操場說著什麼。陳明亮偶爾點點頭，偶爾說一句，嘴唇翕動的幅度很小，像是在發號施令，又像是在評價什麼。
葉冠站在場邊，沒有走過去。他知道自己不該主動湊上去。
前世他就是太“積極”了，主動去打招呼、主動彙報工作、主動表態表忠心，結果被陳明亮當成了可以拿捏的軟柿子。
這一次，他等著被叫。果然，趙德厚朝這邊揮了揮手。
“小葉，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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