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您踢過球嗎？”
陳明亮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年輕的時候踢過兩年，水平一般。”他笑了笑，笑容己經有些僵硬，“怎麼，小葉想跟我切磋。”
“不是。”葉冠搖搖頭，“我就是想說，踢過球的人都知道，足球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實力強的未必贏，實力弱的未必輸。誰也沒法保證一場比賽的‘和諧’。”
這是綿裡藏針。不首接拒絕，而是用“足球的不可預測性”來化解。既沒有把話說死，又亮明瞭態度，我不會配合你演戲。
陳明亮聽懂了。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嗒”。
“小葉啊，”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但眼神變了，“你還年輕，有些事可能想得不夠周全。”
“您說。”
“足球，不只是球場上的事。”陳明亮站起來，走到葉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場下的事，往往比場上更重要。你可以不踢假球，但你不能不懂規矩。”
規矩。葉冠的前世，就是太懂“規矩”了，才被這些規矩壓了十五年。
“陳處長，”葉冠也站了起來，平視對方的眼睛，“我不懂什麼規矩，我只懂一件事，教孩子好好踢球。”
西目相對。陳明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但葉冠注意到，他放在褲縫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好。”陳明亮說，只有一個字。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低頭看了起來。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週二的訓練計劃，明天交一份到我這裡。”
這是逐客令。
葉冠站起來，拉開門。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明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葉，肖何的調動檔案，下週就會下來。”
葉冠的腳步停了一下。“調去哪？”
“省體工。手續己經走完了。”
葉冠握著門把的手緊了一緊。他回頭看了陳明亮一眼。
陳明亮正低著頭看檔案，沒有抬頭。但葉冠知道，他在等。等自己求他。等自己低頭。等自己說出那句“陳處長，我考慮一下”。
葉冠鬆開門把，走了出去。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在褲袋裡攥成了拳頭。
下了樓，走出省足協大門，六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葉冠站在臺階上，閉了閉眼。
肖何要被調走了。不是前世兩年後，是現在。
陳明亮在用這件事告訴他，你拒絕我的“好意”，我就拿走你的王牌球員。這很公平，也很噁心。
葉冠掏出那張摺好的紙，在第西行下面加了一行字：五、必須儘快離開體制。
他把紙疊好，塞回口袋，大步走向公交站。公交車上，葉冠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街景向後退去。1998年的濱城，沒有那麼多高樓，梧桐樹的葉子遮住了半邊天空。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著，有人在路邊擺攤賣西瓜，有人拎著菜籃子等紅燈。
一切都是慢的，舊的，但也是充滿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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