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亮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葉冠的背影消失在公交站方向。他沒有動，保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但他的手，正捏著一支沒點的煙，煙身己經被指腹的溫度捂軟了。
“小葉啊小葉。”他低聲唸了一句，語氣像在說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桌上的電話響了。陳明亮走回去，拿起聽筒。
“陳處長，財務科的小劉說，體校上個月的那筆青訓補貼，您還沒簽字。”電話那頭是辦公室文員小周的聲音。
“拿過來吧。”
掛了電話，陳明亮在椅子上坐下，把那份早就擬好的檔案從抽屜裡抽出來，濱城體校青訓補貼申請表，金額八萬，用途：訓練器材採購、場地維護、教練員津貼。
他拿起筆，在“審批意見”一欄停了停。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然後他把筆放下了。不是不籤，是要等等。有些事，晾一晾，對方就知道輕重了。
門被敲響，小周拿著一個資料夾走進來，放在桌上。陳明亮翻了翻，不是青訓補貼的事，是另一份，全省青少年錦標賽參賽隊伍名單，需要他簽字確認。
他的目光落在“濱城體校U17代表隊”那一行，領隊：葉冠，教練：葉冠。
陳明亮拿起筆，毫不猶豫地簽了。這個沒問題，沒必要在明面上卡。真正要卡的地方，在暗處。
“小周，你幫我查一下，濱城體校去年的教練員考核結果。”
“哪一位教練？”
“葉冠。”
小周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轉身出去了。
陳明亮靠回椅背，把那份青訓補貼申請表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八萬塊錢，對體校來說不算多，但足以讓趙德厚急一陣子。至於葉冠，他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的訓練器材申報單己經在器材科壓了兩個月了。
這些事，不必他親自出面。有人會替他辦。
下午兩點，濱城體校。葉冠從操場回到辦公室，發現桌上多了一張紙。是一張通知單，上面蓋著總務科的紅章。
“因庫存不足，你隊申請的二十個訓練用球暫緩發放，待採購後另行通知。”
葉冠把通知單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二十個訓練用球。庫存不足。他上個月去器材室看過，貨架上堆著至少五箱新球，每箱二十個，是省裡統一配發的。
葉冠沒說什麼，把通知單疊了兩折，塞進口袋。
他去找老張。老張正坐在辦公室抽菸，看到葉冠進來，趕緊把煙掐了。
“葉教練，聽說你去省裡了。”
“去了。”葉冠在對面坐下，“陳明亮說要調走肖何。”
老張手裡的菸灰缸差點沒拿穩：“什麼，調走。調哪去？”
“省體工。”
“憑啥？肖何是咱們的人，合同還沒到期呢。”
“合同。”葉冠苦笑了一聲，“老張，你見過體校跟球員籤合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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