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葉冠。“你知道劉建國為什麼找我幫忙嗎？”他問。
葉冠沒回答。
“因為他去年帶隊拿了全市第二，但年終考核的時候，因為‘思想覺悟’不夠，被扣了分。今年他想衝一衝第一，但怕在小組賽翻車。”陳明亮轉過身，“你說，這種願意‘配合’的教練，是不是應該得到更多支援？”
配合。這個詞比“聽話”更體面，但意思一樣。
葉冠聽懂了，陳明亮不是在請求，是在交易。你配合我，我給你好處。你不配合，我讓別人上。
而那些“好處”，不只是分房和肖何的調令，還包括以後的各種資源傾斜。器材、經費、參賽資格，所有葉冠現在需要的東西，都在陳明亮手裡攥著。
“陳處長，”葉冠站起來，“我回去想想。”
陳明亮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別想太久，”他說，“小組賽下週就打。劉建國那邊，還等我回話。”
葉冠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小葉。你是個好教練，我不希望你走彎路。”陳明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葉冠握著門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省足協大門，葉冠站在臺階上，他在想一件事。前世，陳明亮用同樣的方式，收買了多少教練？那些“配合”的教練，後來都怎麼樣了？
有的升了官，有的分了房，有的調到了更好的單位。但他們帶的隊伍，成績越來越差，因為心思不在訓練上了。他們教會球員的，不是怎麼贏，而是怎麼輸得“好看”。
而那些不配合的呢？像他前世一樣，被邊緣化，被打壓，最後默默無聞地消失在這個系統裡。
兩種選擇，兩種命運。
陳明亮今天的話，不只是佈置一場默契球，更是一次忠誠度測試。如果他配合了，那就是交了投名狀，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分房、副科級、各種資源，都會向他傾斜。
但如果他配合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今天輸給濱城二中，明天輸給省體工，後天輸給隨便誰。
他的球隊會成為一支“懂事”的球隊，一支“會做人”的球隊。一支永遠拿不到冠軍的球隊。
葉冠走下臺階，沒有去公交站，而是沿著馬路往前走。他需要時間想清楚一件事，怎麼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拒絕陳明亮。
首接說“不”，不行。陳明亮會翻臉，肖何的調令會立刻生效，器材會被繼續卡，經費會被繼續拖，甚至他的教練資格都可能被“複核”。
但打默契球，更不行。那等於把自己賣了。而且賣得很便宜，一套房子，一個副科級，一個“自己人”的身份。
葉冠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他停下來。路邊有一個報刊亭，玻璃窗上貼著一份《體育週刊》。頭版有一張照片，蘇玥，站在某個球場邊，手裡拿著本子，神情專注。
葉冠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掏出兩毛錢，買了一份報紙。翻到蘇玥那篇報道的頁面，《基層教練生存狀況調查》。文章裡沒有提到他，但提到了“某市體校教練反映，青訓經費被挪用、器材被扣押、好苗子被強行調走”等等問題。
蘇玥寫得很剋制，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要害上。她敢寫。
葉冠把報紙摺好，塞進口袋。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沒有後盾。不是陳明亮那種“資源”的後盾，而是另一種，輿論。
如果他拿了全省冠軍，如果蘇玥把他的故事寫出去，如果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他在做什麼、陳明亮在做什麼，那他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被隨便拿捏的小教練了。
葉冠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公交站。他決定了。不打默契球。但也不硬頂。他要打一場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比賽，堂堂正正地贏。不是“點到為止”，是全力以赴。
回到體校的時候，老張正在操場邊等他。“怎麼樣？陳明亮找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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