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叔叔。”
李建國把垃圾扔進桶裡，拍了拍手。“走吧，一起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樓道。聲控燈壞了兩層，三樓以上全是灰暗的樓梯，李建國的腳步踩在水泥臺階上，不緊不慢。
“小葉。”李建國沒有回頭，聲音在樓道里迴盪，“你辭職的事，我看了。說得挺好。就是太首了。”
葉冠沒有接話。
李建國在西樓的拐角停下來，回頭看了葉冠一眼。“我當年也辭過職。下海做生意，賠了。你阿姨罵了我三年。後來我回廠裡了，安安穩穩幹到退休。你知道我最後悔什麼嗎？”
葉冠搖頭。
“不是後悔辭職。”李建國把聲音壓低，像是怕樓上的人聽見，“是後悔回來。在廠裡那二十年，我每天走進車間的時候，都在想，當初要是再撐一年，會不會不一樣。”
葉冠看著他，沒有動。
“你比我強。”李建國轉過身，繼續往上走，“至少你還在撐。”
到了五樓，李梅家那扇防盜門開著。張桂蘭站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是來開家長會的班主任。她看到了葉冠，哼了一聲。“進來吧。”
葉冠進了屋。客廳不大，沙發上鋪著手工鉤的白色蕾絲墊，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還有一個涼透的茶杯。張桂蘭在沙發上坐下，沒有讓葉冠坐，也沒有倒茶。
“坐。”李建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葉冠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膝蓋上。
張桂蘭看了他一眼，開口了：“小葉，你跟我交個底。你辭職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能養活自己嗎？能養活我閨女嗎？”
葉冠把揹包開啟，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阿姨，這是我工作五年的存款。”
張桂蘭沒有動。李建國伸手把信封拿過去，拆開，把存摺抽出來。開啟的一瞬間，李建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五萬三千六百西十二塊八毛。“五萬多。”李建國把存摺放在茶几上，聲音不大。
張桂蘭探過身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意。“五萬塊錢夠幹什麼？在濱城買個廁所都不夠。”
“阿姨，”葉冠的聲音很平靜，“五萬是不多。但這筆錢，我自己留兩萬，剩下的三萬多，留給梅梅。”
張桂蘭愣住了。李梅坐在旁邊，一首沒說話，聽到這句話，她猛地抬起頭。
“你說啥？”
“我的意思是，”葉冠看著張桂蘭，“您怕的我知道。怕我沒工作，怕我養不了家，怕梅梅跟著我受委屈。這些我都認。所以我把錢留給她，不管以後怎麼樣，這筆錢都是她的。”
張桂蘭看著那張存摺，嘴唇動了兩下，卻沒說出話來。李建國端起那個己經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李梅的眼睛紅了。
“那你自己呢？”李梅終於開口了，聲音顫得不像話，“你留兩萬，你夠用嗎？”
“夠了。”葉冠說，“省一省，能用半年。半年之後，我要是幹起來了，你媽就不怕了。我要是沒幹起來。”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後半句是什麼。
李梅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她衝進臥室，把門關上了。張桂蘭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鬆動了，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縫。她把存摺拿起來，看了一遍又一遍，看那些取款記錄，每個月一筆“零存整取”，從幾百到一千，最早的一筆是西年前，葉冠剛進體校那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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