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過分自然地說出這句話，反倒讓晉文傑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回應。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問出去的問題如果對方回答得扭扭捏捏，顯得不自然，反倒心裡會生出一股底氣來，氣勢更上一層然後反駁或是質問回去，但如果對方答得首接又敞亮，就會突然感覺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些小小的陰暗情緒，一下子被放在了大庭廣眾之下，整個人都會跟著侷促起來。
晉文傑習慣了那種在生活和工作中，跟其他人維持表面的相互客氣，說話做事都轉著圈來的情況，這時候就有些忘了，應該如何應對了。
見晉文傑似乎早就準備好的話堵在喉嚨裡，顧厭忍不住笑了笑，道：“如果說沒發生今天這件事的時候，你還能安慰自己那不過只是一個不停在重複的噩夢，那現在呢？在不該醒來的地方醒來，看到洗手池裡溢滿的水，還有你自己的這副模樣，那真的只是一個夢嗎？如果是夢，那麼難道是在夢遊的你自己，想要把自己殺死嗎？”
“……”
晉文傑沒回答，又或者說他無法回答，只是雙手輕輕握拳，眼珠不斷地在眼眶裡轉動著，最後憋出來一句，“那是……什麼？我從來沒有夢遊的習慣，其實做噩夢有一段時間之後，我就抽空去醫院檢查過，那不可能是我……”
“那會是什麼呢？”顧厭反問，“這麼長時間了，難道就沒有一點點你能察覺到的資訊嗎？”
顧厭不會主動提穆槿的事情，但他不覺得枕邊人頻頻發現情況不對勁，做了噩夢出現變化的本人真的一丁點異常都感覺不出來。
或許晉文傑在應對穆槿的過程中，早就察覺一些端倪，只是他不願說罷了。
顧厭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個男人心裡是藏著什麼秘密的，只是他對這些東西沒有多大的興趣，也懶得從別人身上探究罷了。
如果沒有這個秘密，沒有某些晉文傑心底害怕又不安的東西，他或許不會做這個夢，不會把不該招來的東西邀請到他自己的夢裡來，也不會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晉文傑在聽完顧厭的話之後，很明顯是有反應的。
他低下頭，看著像是在思考，在從自己的記憶裡搜尋一些與之相關的東西。
只需要看一眼晉文傑的雙眼，顧厭就知道他摸到答案的邊緣了。
“你覺得你在夢裡拼命想要救的人，真的是她嗎？”等到晉文傑快速轉動的眼球慢慢停了下來，顧厭適時地開了口。
晉文傑抬起頭，微皺的眉頭帶著些許疑惑，“你想說什麼？”
“你聽過‘夢魘’這個詞嗎？”顧厭沒有回答，轉而換了一個話題。
“這應該沒有人沒聽說過吧，這跟我的情況有什麼關係？”晉文傑稍顯不悅，似乎是覺得顧厭問他這個問題，讓他顯得有點蠢。
“我對你的過去不感興趣，也無意去追究以前發生過什麼，但你在夢裡反覆夢到她，甚至不惜製造出幾個連名字都不完整或者不存在的人，試圖去改變這個夢境的走向……”顧厭有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去觀察晉文傑的表情。
對方果然像他想的那樣，突然脖子跟臉部的肌肉就緊繃了起來，吞嚥了一下口水，沒有出聲。
顧厭慢慢踱步，繞著晉文傑走了一圈，藏在房屋後頭的朝日緩緩露出一點邊角，帶著溫暖的光照到了他們停駐的街道上。
“兩個連名字都不曾有的同行男生，你真實的記憶當中真的有這樣兩個人嗎？”顧厭看似在問問題，但實際並不需要晉文傑的回答，“還是隻是你覺得，如果在這件事當中有更多的同行人，有什麼你擔心的事情就可以被避免了？”
“……”晉文傑依舊沉默，可他動搖的表情己經開始出賣了他自己。
“你確實抱著這樣的期望，但是你心底深知這件事早就發生，而且無法改變了，所以這場夢依舊朝著你最害怕的方向發展了。”顧厭停下腳步，雙手抱胸，他站在晉文傑的正前方，擋住了投射到他身上的陽光，影子籠罩在晉文傑身上，也給他的臉上投下一層濃重的陰影。
“小阮……小彤，這兩個名字看上去都像是極其親暱的稱呼，就好像你們之間的關係都很親近一樣，”顧厭雙手往膝蓋上一杵，彎下腰，用一種從下往上看的視線去細細打量晉文傑的表情變化，“但是這兩個‘小’字後面連線著的字，究竟是對方的姓還是名，你應該比我心裡清楚得多，這當中是親暱還是禮貌稱呼，你也有數，對吧？又或者，我換一種說法……”
晉文傑微微抬眼，與顧厭的目光相接之時，又不自在地縮了回去。
“那個被你的想法刻意留到最後，成為幫助你把人拉出水庫的‘小阮’，為什麼偏偏是她呢？如果真要論力量的話，你留下那兩個男生不是更好嗎？最後那一下，如果當時沒有我幫一把手，你們全都會被拖到水裡去的，那麼這個小阮，有沒有可能是實際存在的，只不過跟你並不是很好的朋友關係，是跟對方——”
顧厭的話沒有說完，晉文傑己經猛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吸了一口氣，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道：“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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